盛京城的城门,是在一个铅云低垂的清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的。没有预想中的浴血奋战,没有惨烈的巷战,甚至没有多少抵抗的意志。开启城门的,不是大明新军的攻城槌,而是城内早已绝望的守军,以及一些暗中与明军联络已久的低级军官和不堪忍受的包衣。
当身着深蓝色冬季军服、肩扛燧发枪的大明新军先头部队,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积雪,沉默而肃穆地开进这座曾经象征着后金权力巅峰的城市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破败与死寂。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居民从门缝中偷偷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曾经喧嚣的八旗驻地被废弃,旗帜歪斜地倒在泥雪之中。所谓的“皇宫”更是宫门洞开,里面值钱的物件早已在连日的内斗和混乱中被劫掠一空,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家具和满地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政权仓促而狼狈的终结。
新军指挥官,辽东总兵曹变蛟,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进入城中。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和重要的建筑节点。按照陛下的旨意和枢密院的周密计划,他麾下的部队迅速而高效地展开行动。
一队队士兵接管城防,控制府库、武备库等要害地点;工兵开始清理街道,设立临时指挥所和医疗点;军法官带着通译四处张贴安民告示,用汉、满两种文字宣告大明皇帝陛下对辽东的接收,承诺秋毫无犯,安定民心。
整个过程,如同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演习,顺畅得令人难以置信。后金,这个曾经让大明帝国寝食难安、耗费了无数钱粮和鲜血的庞然大物,在其最后一任核心领导者多尔衮死后,竟如此轻易地土崩瓦解,甚至未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有尊严的最后一战。
数日后,来自北京的八百里加急,将皇帝的正式诏书送达盛京。曹变蛟率领文武官员及部分被“请”来的女真各部头人,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官署前跪接圣旨。
诏书的核心内容简洁而有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州卫女真,本为大明臣属,世受国恩。然其酋首努尔哈赤、皇太极等,忘恩负义,僭越称制,屡犯边疆,荼毒生灵,罪恶滔天。今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元凶授首,其众瓦解。朕念尔等部民,多受裹挟,情有可原。兹决定,设立‘辽东特别行省’,辖盛京、辽阳、广宁等地。废除八旗旧制,对女真各部进行编户齐民,一体纳入大明王化!”
“编户齐民”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那些跪听圣旨的女真头人心上。这意味着他们世代沿袭的部落组织、旗主制度将被彻底打破,所有人口将被登记造册,直接纳入大明的郡县管理体系,缴纳赋税,承担徭役,遵守《大明律》。这是从根本制度上,对建州女真进行的去军事化、去政治化的改造。
曹变蛟宣读完毕,收起圣旨,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女真头人,声音沉稳:“陛下天恩浩荡,既往不咎。只要尔等安分守己,遵从王法,便可为大明顺民,安居乐业。朝廷将派遣流官,教授汉文,推广农耕,兴修水利,使尔等共享太平之福。若有冥顽不灵,意图不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