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老爹吐出一口烟:“他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坠了江,有人说他卷款跑了。央金等了三个月,每天坐在窗前看那条通往外界的山路。后来她病得下不了床,还是让人把她抬到窗边。死的那天,下着百年不遇的大雨,她一直用家乡话唱歌,调子很悲。”
“她死在屋里?”
“就死在你现在睡的屋子。”格桑老爹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文清,“村里人按汉人习俗想给她立碑,但不知道她家乡在哪儿,只好把她葬在后山。但她的声音……每逢大雨夜就会回来。老人们说,她在找回家的路。”
陈文清背脊发凉。
接下来一个月,每逢雨夜,啜泣声如期而至。陈文清试过大声呵斥、敲打地板,甚至请喇嘛来念经。声音会消失片刻,但总会回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悲伤。
恐惧逐渐变成一种奇怪的熟悉。陈文清开始注意到细节:哭声总在东南角的地板下最响,那里正对着一扇小窗,窗外是一条隐约可见的、通往山外的小径。他查阅了学校里的旧资料,发现一百二十年前确实有记载:“光绪年间,浙商张某携眷至墨脱收黄连,其妻病殁于此。”
一个雨夜,啜泣声格外凄楚。陈文清彻夜未眠,忽然想起什么。他起身翻找自己从老家带来的物品,找到一张泛黄的宣纸——这是他祖父手抄的家乡民谣。他不知道央金具体是哪里人,但江浙口音总相近。
第二天,他请格桑老爹帮忙,找到村里最后一位懂些古调的老人。老人听了那旋律,眯着眼说:“有点像……但更悲些。”
又一个雨夜来临。陈文清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当啜泣声再次从地板下升起时,他轻声哼起那首民谣。他的声音生涩,调子也不准。
地板下的哭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