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冷笑一声,索性直起身往月洞门走,“也罢,我倒要看看,华贵妃费这么大劲把本阿哥引到这鬼地方,究竟要演哪出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我若有半分差池,翊坤宫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他刚迈过门槛,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霉味,院里的枯枝在风里晃着,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弘历有些害怕,想要转身离开,可是后背突然被人用力一推,他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正对着的屋里。
屋子里很黑,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那味道混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腐气,呛得弘历猛地咳嗽起来。他摸索着,自己趴着的地方像是一张桌子,似乎摸到了烛台。他又伸手摸了摸,好像摸到了火石。弘历指尖攥紧粗糙的火石,连带着掌心的冷汗都蹭上了灰。他咬着牙稳住颤抖的手,将火石往烛台旁的火绒上狠狠一擦,“嗤”的一声,火星蹿起,昏黄的火苗瞬间舔舐上烛芯,弘历也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一切。然而,当他看到那一切的时候,他宁愿自己从没有点起那盏烛台。
屋子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弘历就看到一张支离破碎的脸,正在他的下巴正下方。那张脸贴得极近,烛火晃一下,脸上的裂痕就跟着动一下,是被硬物打碎的,深的地方还凝着黑红的血痂,浅的则翻着泛白的皮肉,混着满脸的灰,像块摔碎后勉强拼起来的瓷娃娃。她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头上,还有着白白的脑浆,不是浣碧还能是谁。
“啊——!”弘历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后倒,烛台“哐当”砸在地上,火苗滚了两圈,火星子在黑暗里跳得吓人。
原来,这里是敛房!是宫里人避之不及,专门停放亡者的地方!弘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没想到,他竟被推进了存放浣碧尸身的地方!
烛台躺在地上,火光微弱,映得浣碧的脸忽明忽暗。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僵直地躺在停尸榻上,头顶的脑浆混着血,顺着榻沿往下滴,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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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可是刚到门口,咚的一声,一个重物突然朝着他砸了过来。弘历被那东西砸到,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顿时吓得再次尖叫,那哪里是重物,而是已经死了的的小德子。他双目圆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脸上都是血。小德子的尸体直挺挺砸在门槛前,胳膊肘还顺着惯性撞了弘历的膝盖。那触感冰凉僵硬,吓得弘历猛地往后弹开,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
他盯着小德子圆睁的双眼,那眼里还留着死前的惊恐,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皮肉,血早已淌干成黑褐色,沾着几根碎发。这不是意外!小德子方才明明还在院子里候着,怎么会突然死在这里,还被当成重物砸向他?
弘历尖叫着一把推开了小德子的尸体,想要跑出门去,可是刚到门口,大门突然发出了一个声响,一具身穿桃红色宫装的女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吊着脖子挂在了大门上。
那具女尸悬在门楣下,桃红色宫装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极了活人转身时的裙摆,可脖颈处被麻绳勒出的紫黑痕迹,还有垂在身侧,指节扭曲的手,都在昭示着她早已没了气息。弘历的目光顺着宫装往下滑,落在女尸露在外面的脚踝上。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头坠着颗小小的银铃,是飞燕!是伺候浣碧的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