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禁睡区与现实世界重叠最深的一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孩子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紧闭的眼角,忽然沁出了一滴泪水。
几乎是同时,他干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监护仪上那条疯狂下跌的血氧曲线,奇迹般地触底反弹,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稳步回升。
“回……回来了!心率稳定了!”年轻的护士捂着嘴,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惊呼。
半小时后,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退去,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然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父母,虚弱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那个……穿工装的叔叔说,我可以多吃一口。”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因为……他吃饱了。”
男孩的父母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与茫然。
这里是隔离医疗站,除了医护人员,哪有什么穿工装的叔叔?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座桥洞下,裹着破旧军大衣的林小树猛然惊醒。
他感觉到,自己口腔里那份从养老院带出、始终含着的饭糊,又被抽走了一丝。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生命力被分享出去了一部分,但并未感到虚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抬起头,望向安置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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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皮,那个执念已经彻底融入“留一口”本能动作的幽灵,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完成他的“外卖订单”。
第二天,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报告,摆在了安宁管理总局最高负责人的桌上。
报告显示,在过去的一周内,全球范围内新增的“意识漂移症”,即永久性禁睡病例,发病率断崖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一。
这是一个足以改写人类命运的惊人数据,但报告的最后一页,却写着四个刺眼的大字:原因不明。
报告附件中,一位行为心理学研究员大胆地提出了一项假说,他将其命名为“饥饿共情理论”。
他认为,当大规模的群体无意识地开始进行某种与“食物”和“思念”相关的仪式性行为时,人类的大脑皮层似乎自动演化出了一种对抗“里世界”精神侵蚀的抗沉沦机制。
但他的理论无法解释一个关键的现象:这种效应,在那些习惯“多煮一人份”的家庭中,表现得尤为显着。
仿佛那个多出来的、无人问津的份额,才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
那个夜晚,林小树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他梦见了司空玥。
她站在一片由无数崩溃的数据流和乱码构成的虚无之中,那曾是安宁局最核心的“认知模板”终端。
她还是那身素雅的装束,高冷知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疲惫的平静。
她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那是她家族世代守护的,用以封印最可怕不祥之物的最终手段。
她没有用它去锁上任何东西,而是平静地,将它投入了脚下那片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数据深渊。
“封印的钥匙,从来不在锁上,”她轻声说,声音穿透了数据的嘶鸣,清晰地传入林小ush树的意识里,“在人心。”
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司空玥的身影渐渐虚化。
在彻底消散前,她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望向这片无尽的虚空,嘴角竟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们不是赢了,”她的残息在记忆的峰值留下最后一句话,“是我们终于学会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