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一直强压着的情绪,满腔的愧疚后悔之意,在此刻,在她亲自去骁国的国都见过如今的李湉后再次回到姚家镇血衣教驻地,看到又一次被人轻慢对待了的常棣疲惫不已的模样之后……终于再也压不住地奔涌而出。
柏云舒看着常棣的脸,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地想要将自己眼中渗出的泪水压抑回去。
就算是这个时候,她也记得自己不能哭,尤其是在常棣的面前,尤其是在身子更虚弱了几分的常棣的面前。
常棣叹了口气,倒没有贸然伸手去抹掉她眼角闪烁着将坠不坠的泪珠,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柏云舒递了过去:“刚从骁国国都回来?”
柏云舒默默地接过了常棣递过来的手帕,很快地擦了擦自己的眼底将漫出来的水意拭去,而后又将沾了自己眼泪的手帕紧紧攥进自己掌心,不肯轻易放开:
“……嗯。”
常棣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什么。
关于李湉,即便不知具体情形,也能猜到,这位曾经荣宠一时的景国康乐长公主殿下,在敌国之内过得并不好。
“回去歇歇吧,一切……都会好的。”
“……平哥哥。”
“嗯?”
柏云舒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水雾弥漫,透出一种悲伤的茫然:“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做的,我们到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值得的。”
对常棣,对李湉,还有对更多人。
是值得的么?
也许终有一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那时又会又多少人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知道,在最终能够奠定的盛世太平里,有常棣这样的付出,有李湉那样的牺牲呢?
恐怕没有的,不会有的。
朝廷,皇帝,还有很多人……不会让关于这件大事之后的真相真的公之于众,至少他们不会承认想要主动对骁国开战是他们早就有的计划,不会承认为此不惜假意和亲迷惑敌人,不会承认在朝廷无暇他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联合武林势力为国而战的人是曾经的罗家的后人。
就像他们不可能承认,景国如今在位的皇帝的父亲,先皇曾经只因为忌惮便一手策划了那场埋没了无数人生命的大案。
值得么?
常棣抬起手,轻捋着柏云舒在外面沾了雪水有些微湿的额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旁人我不知道,也并不好说,但于我而言……我并不会去想值得不值得,此时此事,我只要想清楚……若是不做,来日,会不会后悔,就足够了。”
最后一程
与她的“铃铛姐姐”短暂的相见相隔并没有多久,七日之后,李湉再次在骁国国都的愉亲王府内,看到了特地制造了一点儿小小的骚乱趁机来见她的人。
这一次,藤萝和青萝都不在,屋内只有李湉自己。
来人,是她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见过几次的,主要负责与她通传消息的景国暗卫。
瘦高的年轻女人样貌不算出众,略显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额外的表情,一贯显得冷静而又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