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向东逐条看完,反而笑了:“愿意提问题,说明有沟通余地。最怕直接否决。”
他亲自带队飞往北京。白天在证监会沟通,晚上拜访专家学者,寻求理论支持。
关键突破来自一位经济学泰斗。那位参与起草十三大报告的老教授,听完陈述后提笔写道:
“股份制改造和资产重组,是搞活国营企业的重要途径。通过优质资产注入实现‘腾笼换鸟’,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与改革开放大方向。此类探索应当鼓励。”
这段话被附入补充材料重新提交。
七月,证监会松口,但提出三个附加条件:
承担原企业全部历史债务
控股股东三年内不减持
聘请证券资格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三年跟踪审计
“全部接受。”肖向东毫不犹豫。
四、上市
1991年8月26日,上海证券交易所。
上午九点,开市锣响。
交易大厅电子屏幕上,“上海纺织机械三厂”的代码旁,名称已变更为“北斗科技”。
集合竞价阶段,股价从停牌前的2.8元跳空高开至5.6元——整整翻倍。
周明电话里的声音激动:“肖总,开盘价5.6元,市值1.12亿!成了!”
肖向东站在大户室窗前,看着跳动数字,沉默不语。
李卫国拍了拍他的肩:“从北大荒地窖,到上交所大户室,十五年。”
“从油灯下的禁书,到电子屏上的股价。”陈思北感慨。
电话响起,是郑卫国。
“肖向东,你赢了这局。”对方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资本市场水深,小心淹死。”
“谢谢提醒。”肖向东平静回应,“水越深,才越能练出好水手。”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团队:“借壳上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用这个平台做三件事:一、融资扩建数字程控交换机生产线;二、收购两家上下游企业;三、启动研发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
“移动通信?”陈思北眼睛一亮,“模拟信号的大哥大?”
“不。”肖向东摇头,“直接研发数字GSM系统。模拟已是夕阳,数字才是未来。”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厚报告,封面写着:《关于中国自主研制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系统(GSM)的建议》。
窗外,黄浦江上百舸争流。
改革大潮以不可挡之势向前奔涌。而那些曾在冰河期保存火种、在解冻期奋力破冰、在涨潮期勇立潮头的人,正站在新的起点上。
资本大幕已拉开,技术竞赛进入新赛道。肖向东知道,他们这群“逆流者”和“弄潮儿”,将要面对的是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深海。
但这一次,帆船已经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