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省运输公司的朋友打听,又去交警队查了。”张大山压低声音,但话还是被记者听到了,“那天在检查站值班的根本不是那两个人!咱们的货车是被一伙冒充交警的人拦下的,他们扣了车,开了假罚单,把货卸下来检查了一遍——我怀疑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郑主任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找东西?找什么?”
张大山这才注意到记者,犹豫地看向林晚晴。林晚晴点点头:“大山哥,直说吧。郑主任是省报的领导,也许能帮我们反映情况。”
“具体找什么我不知道。”张大山说,“但老陈说,那几个人把货箱翻得特别仔细,连装调料的罐子都打开看了。不像是一般的检查。”
林晚晴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顾铮托人带回来的那批边境资料?可那些资料已经交给何政委了,车上应该没有...
除非,有人以为车上还有别的东西。
采访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郑主任收起录音机,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晚晴:“林同志,今天采访的内容,我们会如实整理。至于能不能见报,怎么见报,还要报社领导研究决定。”
“我理解。”林晚晴送他们到门口,“我只希望,记者同志能客观报道,不要只听一面之词。”
郑主任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又转身:“林同志,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你们县里最近不太平,省里也有些人在关注这边。你...多保重。”
这话里有话。林晚晴目送吉普车远去,心中疑窦丛生。
转
记者刚走,那辆黑色轿车就发动了,缓缓驶到店门口。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女人朝林晚晴招了招手:“林晚晴同志?能聊聊吗?”
刘建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晚晴身前。林晚晴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没事,走到车旁:“你是?”
“陆文婷。”女人递出一张名片,“省城《经济观察》杂志的记者。不过今天,我不是以记者身份来的。”
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林晚晴接过,心中警惕:“那你以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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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知情人的身份。”陆文婷微笑,“林同志,上车聊两句?放心,光天化日,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林晚晴看了看四周——正是午饭时间,街上人来人往。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就在这里说吧。”
陆文婷也不勉强,关上车窗,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是几页复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银行转账记录。林晚晴仔细看去,发现这些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人——周文彬。
“周文彬,省城‘文华酒楼’的少东家,也是‘文华贸易公司’的法人。”陆文婷点了点文件,“就是这辆车的登记车主。不过,他还有另一重身份——省里某位领导的侄子。”
林晚晴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周文彬...文华酒楼?”她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她去省城考察时,曾有人牵线,说文华酒楼想跟她合作开分店,被她婉拒了。当时出面的是一个经理,没想到背后是这位少东家。
“看来你想起来了。”陆文婷观察着她的表情,“周文彬对你的技术协作组很感兴趣——不是欣赏,是眼红。你们在省城开的那家分店,虽然不大,但抢了他酒楼不少生意。更重要的是,你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让他很没面子。”
“所以他就打击报复?”林晚晴冷笑,“先是找人冒充交警扣我的车,又找人写文章污蔑我丈夫?”
“不止。”陆文婷又翻出一页纸,“工商局那个马科长,他爱人就在文华酒楼做会计。省报那篇报道的撰稿人,上个月刚收了周文彬一笔‘润笔费’。甚至...”她顿了顿,“顾铮同志案子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也指向周文彬的关系网。”
林晚晴握紧了拳头:“他为什么要陷害我丈夫?这跟生意上的矛盾有什么关系?”
“因为顾铮挡了别人的路。”陆文婷的声音压低了些,“边境走私,是一条很大的利益链。顾铮在边防上查得严,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正好你这边和周文彬有了矛盾,他们就借题发挥,想一石二鸟——既除掉顾铮这个‘碍事’的,也打垮你的事业。”
信息量太大,林晚晴需要时间消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陆文婷:“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又是谁的人?”
“我是记者,追求真相是我的职业。”陆文婷收起文件,“至于为什么帮你...因为我看不惯有些人仗着权势胡作非为。而且,我认识陆雪晴。”
陆雪晴?林晚晴一愣。
“雪晴是我堂妹。”陆文婷笑了,“她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本来我还不信,今天见了,确实名不虚传。”
这层关系让林晚晴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依然没有完全相信:“你告诉我这些,希望我怎么做?”
“不是我希望你怎么做,是看你自己想怎么做。”陆文婷正色道,“周文彬背后的人能量不小,光凭你一个人对抗很难。但好在,现在联合调查组下来了,这是你的机会。你需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怀疑的,都告诉调查组。”
“我已经说过了。”
“说得还不够具体。”陆文婷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一些照片和资料,可能对调查有帮助。我不能直接交给调查组——我的身份敏感,有些事不方便出面。但你可以。”
林晚晴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你为什么要冒险帮我?”
陆文婷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我父亲也是个军人,十年前被人诬陷,含冤去世。那时候没人帮他说话...我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再发生。”
说完,她启动车子:“该说的我都说了。林同志,保重。最近小心些,周文彬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林晚晴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站在初冬的寒风中,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合
回到店里,林晚晴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打开了陆文婷给的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叠照片,几张复印的财务单据,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在夜间远距离偷拍的。但能辨认出其中有周文彬,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肩章显示军衔不低。他们在某处隐蔽的场所会面,桌上摆着酒菜。
财务单据是文华贸易公司的账目节选,上面有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是空白的,但备注栏写着“边境疏通费”“巡逻协调费”等字样。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份名单。上面列了七八个人名,有的后面标注着职务,有的是“中间人”,还有两个名字后面画了问号——林晚晴认出,其中一个是省军区某个部门的领导。
如果这些材料是真的...那顾铮的案子就不仅仅是简单的诬陷,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林晚晴感到后背发凉。她原以为对手只是生意上的竞争者,或是某些心胸狭隘的干部。现在看来,她面对的可能是盘踞在边境地区的一条黑色利益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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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赵桂枝敲门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那个女记者跟你说什么了?”
林晚晴迅速收起材料:“没什么。桂枝姐,今天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店里你多照应。”
“你去哪儿?”
“省城。”林晚晴下定决心,“有些事,必须当面跟调查组说。”
她不能再等了。陆文婷给的材料太重要,电话里说不清楚,邮寄不安全,必须亲自送交陈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