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明枪与暗箭

晨光熹微,林晚晴轻轻推开孩子们的房门。小花蜷成一只小猫,呼吸均匀绵长;大宝的睡姿却略显僵硬,眉头即使在梦中也微微蹙着。林晚晴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抚过儿子额前柔软的碎发——这孩子太早熟,把太多心事压在心里。

“妈妈?”大宝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得不像刚醒。

“吵醒你了?”林晚晴柔声说,“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大宝坐起身,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妈妈,今天是不是有坏人要来?”

林晚晴心头一紧:“谁告诉你的?”

“我听见你和赵阿姨说话了。”大宝低下头,“说有人要采访,还说爸爸的事上报纸了...妈妈,爸爸真的是英雄吗?”

“当然是。”林晚晴捧起儿子的脸,望进他清澈的眼睛,“爸爸为了保护战友才越境,现在有人想冤枉他。但妈妈相信,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我也相信。”大宝用力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说爸爸是叛徒。”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晚晴心里。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那大宝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们胡说。”大宝挺起小胸脯,“我爸爸是边防连长,立过功的。我还说...再说我爸爸坏话,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林晚晴一把抱住儿子,眼眶发热:“大宝做得对。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一家人要互相相信。”

安抚好孩子,林晚晴起身准备早餐。厨房的窗户正对街道,她瞥见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老位置。这一次,车里的人没有躲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驾驶座,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女人穿着当下少见的米白色风衣,烫着时髦的卷发,气质干练。

似乎察觉到林晚晴的目光,女人转过头,朝窗户方向微微一笑,还挥了挥手。

林晚晴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拉上了窗帘。

上午九点,刘建军准时来到家里。他今天穿了便装,但腰间鼓鼓的,显然带了配枪。

“林同志,何政委让我今天全程跟着你。”刘建军神色严肃,“采访的事,调查组也知道了。陈组长说,让你正常应对,但要注意安全。”

“那个黑色轿车里的女人,你们查到了吗?”林晚晴问。

刘建军摇头:“车牌是省城的,登记在一个贸易公司名下。公司法人叫周文斌——不过陈组长说,这可能是障眼法。那女人昨天在招待所附近出现过,和县里几个人接触过。”

周文斌?林晚晴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九点半,林晚晴来到小吃店。赵桂枝已经带着员工把店面收拾得格外整洁,桌椅擦得锃亮,玻璃窗一尘不染。

“都准备好了。”赵桂枝低声说,“按你说的,后厨今天特意多备了货,招牌菜的材料都备齐了。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咱们该营业营业,该上菜上菜。”

“好。”林晚晴环视店面,心中有了底。她要让记者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流言击垮的军属,而是一个在逆境中依然把事业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女人。

十点整,一辆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店门外。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年轻人,一个提着录音机的女记者,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率先走进店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晴身上:“林晚晴同志?我是省报时事部的主任,姓郑。这两位是我们的记者。”

“郑主任好,欢迎。”林晚晴不卑不亢地招呼,“店里正在营业,咱们就在这边角落的位置吧,清静些。”

落座后,郑主任开门见山:“林同志,昨天的报道你看了吧?有什么感想?”

“看了。”林晚晴平静地说,“文章没有点名,但我猜很多人会联想到我家的情况。我想说的是,我丈夫顾铮同志目前正在配合组织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女记者插话道:“可是林同志,据我们了解,顾铮同志确实越境了,这是事实吧?”

“是事实,但原因不是事实。”林晚晴直视着她,“我丈夫是为了掩护受伤战友,被迫向边境线方向撤退,在暴风雪中迷失方向才误入邻国。这和他主动叛逃,性质完全不同。”

“你有证据吗?”男记者举着相机,随时准备抓拍。

“受伤战士赵小军可以作证,他现在还在军区医院。”林晚晴顿了顿,“而且,我听说联合调查组已经找到了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所谓的‘叛逃证据’是伪造的。”

郑主任眼神一闪:“联合调查组?林同志消息很灵通啊。”

“因为调查组找过我谈话。”林晚晴坦然道,“他们不仅调查我丈夫的事,也调查我报告中反映的——某些人利用职权打压改革开放新生事物的问题。”

这话一出,三个记者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林晚晴会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话题。

小主,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林晚晴有问必答,但始终把握着分寸:关于顾铮,她强调相信组织、相信真相;关于自己的事业,她讲述了创办技术协作组的初衷、遇到的困难、取得的成绩,以及近期遭到的各种“巧和”式打压。

说到工商局查账和卡车被扣时,她让赵桂枝拿来了完整的单据和文件:“各位可以看看,我们的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每一车货物都合法合规。为什么突然就有人举报、有人扣车?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郑主任翻看着那些单据,眉头越皱越紧。他是老记者,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材料的规范性远超普通个体户。而林晚晴条理清晰的陈述、不躲不闪的态度,更让他对之前的报道产生了怀疑。

“林同志,”郑主任合上笔记本,“如果如你所说,是有人故意打压,你觉得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林晚晴引用了一句她曾在报纸上看过的话,“技术协作组做起来了,带动了军嫂就业,也影响了某些国营单位的生意。我们拒绝了一些人的‘合作’要求,可能得罪了人。但这些都不该成为打压一个合法经营企业的理由。”

这时,店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进来——是附近机械厂的工人,常来的老顾客。

“老板娘,老三样!”领头的中年工人熟络地打招呼,随即看见店里的记者和相机,愣了愣,“哟,这是...”

“省城来的记者同志,采访呢。”林晚晴笑着起身,“王师傅你们先坐,菜马上就好。”

“采访好啊!”王师傅大声说,“老板娘,我们可得替你说几句公道话。你这店开了大半年,咱们厂里多少工人中午都在这儿吃?便宜、干净、味道好!比厂食堂强多了!”

“就是!”另一个年轻工人接话,“我媳妇儿还跟你们这儿学过做点心呢,现在家里过节都能自己做了。这可是实打实教手艺的好事!”

几个工人的话被记者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郑主任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问:“林同志,你教手艺不收钱?”

“收一点材料费。”林晚晴实话实说,“但主要是想让大家多一门手艺。军嫂们学会了,能贴补家用;普通妇女学会了,也能给家里添个进项。我觉得,改革开放就是要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不是只让少数人发财。”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女记者停下了记录,抬头深深看了林晚晴一眼。

采访接近尾声时,店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是张大山。他风尘仆仆,满脸倦色,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妹子,事查清楚了。”张大山顾不上有记者在场,径直走到林晚晴面前,“扣咱们车的那两个交警,根本就不是正规警员!是有人冒充的!”

“什么?”林晚晴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