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刘的被押上堂时,脚步轻浮,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他,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抬着走。他的脑袋耷拉着,下巴抵着胸口,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走一步晃一步,靴子拖在地上蹭得吱吱响。
衙役把他往堂上一放,他便软塌塌地瘫跪在地上。膝盖倒是着了地,可上半身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往旁边倒。旁边一个衙役不得不伸手按住他肩膀,才勉强让他保持跪姿。
史大凡皱着眉打量了他片刻。
这人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角还挂着点残余的涎沫。涎沫已经半干了,黏在嘴角和下巴上,看着又失态又骇人。眼神涣散得很,瞳孔放得极大,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对不上焦,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姓刘的嘴唇动了动。他像是在很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忘了。”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史大凡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今夜在山洞之中,都做了什么?”
姓刘的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他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在辨认这是谁的手,然后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女子…… 生得真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竟还带着笑。那笑容痴痴傻傻的,嘴角往上咧着,露出两排沾着涎沫的牙齿。眼神依旧涣散,可嘴角那抹轻佻的笑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堂上几个官员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有人低声斥了一句不成体统,有人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连廊下那些偷听的吏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脚步往后缩了缩,火把的影子在墙上晃了好几晃。
史大凡盯着堂下这个痴痴傻傻的人,沉默了好几息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