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手机震了。
是顾维钧发来的消息:“答辩完了?”
陈默回:“刚结束。”
“感觉如何?”
“该讲的都讲了。”陈默打字,“现在等判决。”
顾维钧回了个“嗯”字。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别想太多。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陈默盯着屏幕。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是的,代码写了,测试跑了,方案交了。剩下的,确实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锁了屏。
车子拐进园区,停在写字楼下。推开车门,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凛冽的干爽。
上楼,进办公室。
办公区里很安静。大家都屏着呼吸,看见他们回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周峰第一个站起来。
他想问,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等消息。”沈清澜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要等多久?”有人小声问。
“一周。”
哦了一声。然后就是椅子滑轮滚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慢慢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但气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紧绷,像弓弦拉满了,箭还没射出去。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堆着几十封新邮件,有客户的,有供应商的,有日常运营的。
他点开第一封。
是某个合作厂商的报价更新。他看了两眼,回了个“收到”,标记为已读。
然后下一封。
机械地处理,机械地回复。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但脑子里还在回放答辩的画面。那些问题,那些眼神,赵主任最后敲桌面的动作。
门被敲响了。
王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脸色有点凝重。
“陈总。”她走到桌前,“刚收到的消息。”
陈默抬头。
“星海那边,”王薇压低声音,“下个月要开开发者大会。邀请函已经发了一部分。”
“嗯。”
“但重点不是这个。”王薇把文件放在桌上,“有行业里的朋友透露,星海这次,可能会在会上宣布一个‘生态伙伴优选计划’。”
陈默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简单的简报,内容不多,但关键词很刺眼。“流量倾斜”、“技术扶持”、“排他性条款”。
“说白了,”王薇说,“就是画个圈。进了圈的,给资源。不进圈的,慢慢边缘化。”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纸面上,白纸黑字,反光刺得眼睛发酸。
“消息可靠吗?”他问。
“八成。”王薇说,“透露消息的人,在星海的某个合作方里任职。他说星海内部已经在拟名单了。”
小主,
“有我们吗?”
“肯定没有。”王薇说得很干脆,“但我们的几个潜在合作伙伴,可能都在名单上。”
陈默把文件放下。
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知道了。”他说。
王薇站着没动。她看着陈默,等下文。但陈默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她等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推演没有出现。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推演也能看清。星海在收网,用资源和流量编织一张大网。这张网会罩住一大批中小公司,把它们变成生态里的附庸。
而默视,不在网里。
不在网里,就要面对整张网的挤压。
他睁开眼。
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列表往下延伸,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他移动鼠标,点开下一封。
是人事部的月度报告。
他扫了一眼,关掉。然后点开再下一封。
机械地,一帧一帧地往下处理。
直到沈清澜敲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陈默桌上,一杯自己拿着。咖啡很烫,纸杯壁有点软。
“王薇跟我说了。”她在对面坐下。
陈默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沈清澜问。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烫,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该干嘛干嘛。”他说,“我们的路,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
沈清澜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咖啡杯。热气袅袅上升,在她眼前散开。
“国家项目那边,”她忽然说,“如果真的成了,我们就有锚点了。”
锚点。
陈默想起父亲论文里的那个词。在动态系统里,锚点是让轨迹不至于飞散的东西。
“嗯。”他说。
“所以,”沈清澜抬起头,看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
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陈默点头。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窗外,天色又开始暗了。
黄昏来得很快。
远处的楼宇亮起灯火,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像某种规律的背景音。
而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