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方案提交与初步反馈

“买了七种常见岩粉,在实验室用激光散射仪扫的。”沈清澜调出另一组数据表格,“不同粒径,不同湿度下的散射角分布。数据都在附录里。”

女专家低头看资料。

她看得很细,一页一页地翻。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翻到附录时,她停了。

那附录有二十多页,全是图表和拟合曲线。墨迹很新,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工作量不小。”她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就不说话了。

沈清澜等了两秒,继续往下讲。震动补偿,温度漂移校正,多传感器数据融合。每一个模块,她都配了实测对比数据。

左边是没补偿的,识别框乱跳,像喝醉了酒。

右边是补偿后的,框子虽然也抖,但始终咬着目标不放。

像在飓风里穿针。

她最后用了这个比喻。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是陈默在邮件里写的话,她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赵主任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扯,很短促。“穿针。”他重复了一遍,“穿针也得有针眼。你们的针眼是什么?”

问题来了。

沈清澜深吸口气。

“特征点的时空连续性。”她说,“单个特征点会被遮挡,会被噪声淹没。但如果我们不止看一个点,而是看一群点,看它们在时间和空间里怎么移动——”

她调出最后一张示意图。

那是算法的核心:一个动态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是特征点,节点间的连线是时空关联。当某些节点被污染,网络会从其他节点推断出它们应该在哪。

像人脑补全残缺的视野。

“我们不是在识别物体。”沈清澜说,“我们是在重建物体在极端环境下的存在轨迹。”

她说完了。

激光笔的红点熄灭。她走回座位,坐下时腿有点软,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五位专家都在看资料。有人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有人只是盯着某一页,眼神放空。

赵主任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茶水大概凉了,他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咽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演示部分结束。”他说,“现在提问。”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有关计算资源的,有关实时性的,有关在更极端温度下的表现。有个专家问,如果震动频率突然变化,算法跟不跟得上。

陈默接过一部分问题。

他回答时话不多,但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有些数据他记不住,就低头翻资料,翻到那一页,指给专家看。

手指点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沈清澜负责解释技术细节。

她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有时候她会停下来,在白板上画示意图。笔尖划过板面,留下蓝色的痕迹。

一个半小时。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

终于,问题问完了。

赵主任合上手里的资料。他合得很慢,先对齐边缘,再轻轻压平。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默和沈清澜。

“方案我们收下了。”

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一周内会给初步反馈。”他继续说,“如果通过,会安排第二次答辩,讨论具体实施细节和经费。”

陈默点头。

他想说谢谢,但喉咙有点干,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沈清澜站起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优盘拔出来,线缆卷好,资料一份份收进包里。动作很稳,但指尖有点凉。

五位专家也陆续站起来。

他们没多说什么,只是对陈默和沈清澜点了点头,就先后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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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赵主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干在风里微微摇晃。

“你们知道这个项目,之前有几家报过方案吗?”他忽然问。

陈默摇头。

“三家。”赵主任说,“都是国字头的老牌院所。他们的方案很扎实,设备很成熟,但都卡在同一个问题上。”

他转过身。

“他们总想造一个不会脏的镜头。”他说,“但深地八百米,怎么可能不脏?”

陈默没说话。

他等着下文。

“你们的方向是对的。”赵主任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承认环境就是脏的,承认镜头就是会糊。然后想办法,在糊了之后还能看清。”

他顿了顿。

“但这只是理论。”他看着陈默,“实验室模拟得再好,下到实地,又是另一回事。震动台可以模拟频谱,但模拟不了岩爆的瞬间冲击。粉尘发生器可以调浓度,但调不出地质活动搅起的混合粉尘。”

“我们明白。”陈默说。

“明白就好。”赵主任拿起自己的茶杯,“回去吧。等消息。”

他先走了。

会议室里彻底空了。投影仪还亮着,幕布上是最后的“感谢聆听”页面,白底蓝字,看起来很官方。

沈清澜关掉投影。

机器嗡鸣声停了,屋子里忽然静得吓人。

“走吧。”陈默说。

他们走出会议室,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映出他们的倒影,两个并排的影子,走得有些快。

出了大楼,阳光刺眼。

王薇在车里等着。看见他们出来,她立刻发动了车子。

“怎么样?”她问。

“等反馈。”陈默说。

就三个字。

王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子驶出研究院大门,汇入车流。

回公司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睫毛在微微颤动。

陈默看着窗外。

街景飞快倒退,像倒带的电影。他想刚才的答辩,想那些问题,想赵主任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到实地,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