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看着青砖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不知为何有一瞬的怔愣。
庙外的光又亮了些,鸟雀在远处的林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可庙里的安静,却比昨夜风雨呜咽时更甚。
他端起粥,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粥是温热的,却化不开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
他好像丢了件要紧的东西,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白榆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落在远处山间的雾霭里,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殿外传来骡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她才缓缓直起身,将空碗搁在了门边。
“沈驹他们到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骡车轱辘的声响在庙外戛然而止,数道急促的脚步声后,门扉被人用力推开。
沈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侧身让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便鱼贯而入,怯生生地挤在门边光影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不安。
陆白榆在心中默数着人数,目光在众人身上平静地扫过,最后落到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茶棚里那个帮她演戏骗过赵成的小女孩,此刻正紧紧挨着她哥哥,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眉眼间写满了不安。
“四夫人,原本只有十八人的。”沈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解释道,
“只是出发那日,这小女娃天没亮就偷偷寻到车队,死活要跟着咱们......她哥哥卖身时,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妹妹。”
叫青石的少年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昂起脑袋,下巴紧绷,嘴唇抿成倔强的弧线,把妹妹往身后又挡了挡。
黑沉沉的眼睛不避不闪地迎过来,没有乞求,只有野兽护崽般的戒备和孤注一掷。
沈驹的眉眼间带了几分不忍,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说道:“四夫人若是觉得不妥,属下这就打发他们离开。”
话音落,庙内安静了一瞬。
其他孩子不安地动了动,青石脊背僵直,攥着妹妹衣袖的手指骨节泛白。
“夫人,留下阿竹吧。阿竹吃的少,一天只要半个馍!”
小女孩从哥哥身后钻出来,跑到陆白榆跟前,小心翼翼地攥住她的一片裙角,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急切与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