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纤长的指节间夹着片半枯的树叶,正无意识地捻动,碎末簌簌往下掉,一点暗绿的汁液沾在指尖,像未干的墨。
许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她的指尖骤然停住,松了手。
残破的枯叶坠在青石板上,轻得没有声响。
她转过身,脸上是无波的平静,像起了雾的湖面,看不出半分情绪。
“侯爷醒了。”她走到火边,用布垫着陶罐倒水,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碗递过来时,她的手指捏着碗沿最上端,留出一段空白的距离,不沾半分热气。
顾长庚接过,垂眼饮下。
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带起几分清明,却更衬得唇上异常干燥,空落落的,仿佛那里本该有些什么一般。
“侯爷感觉如何?”她转过身拨弄着那堆灰烬。
“还是有些乏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劳你照料了。”
“分内之事,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她背对着他,用树枝将灰烬拨开,露出底下一点暗红的炭芯,
“高热易生梦魇,侯爷若觉神思恍惚,是寻常反应,不必挂心。”
顾长庚没接话。
他望着她的背影,弯腰时背脊依旧如青竹般挺拔,柔软又坚韧。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突然生出莫名的妄念,好似某个混沌的瞬间,他也曾贴近这样的轮廓......
念头一晃,便散了,只余下心头一阵空茫。
他移开眼,瞥见自己握着空碗的手,指节有些紧。
陆白榆引燃了新柴,架上陶罐热粥,“早起我就让卫琮去接应沈驹他们了,想必待会儿也该到了。”
顾长庚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庙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火苗舔舐罐底的微响,和木勺偶尔碰到罐壁的轻磕。
那磕碰声,比平时密了一点。
粥滚了,米香散开。
她盛了一碗,径直放在他手边的青砖上,碗底与青砖相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尔后她端起自己的碗,径直走到门槛边,倚着门框慢慢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