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陆白榆,“可我知道,他心里的负罪感,一定极深。”
她目光复杂难辨,似怜、似忧、又似带着难以察觉的审视,
“他以为启明已死尚且如此,若他知道启明还活着......”她声音一滞,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痛楚,
“启明自幼,最敬重的便是他大哥。阿榆,你们三人......将来要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娘。”陆白榆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与启明,并无感情。”
“娘知道。可是阿榆,不管你心里是否有他,在世人眼中,你都是他的未亡人。你们之间的名分,不是一句无情就能抹去的。”
顾老夫人突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拉着她走向佛堂门口。
她抬手,指向远处黑暗中那一处仍燃着猩红火光的锻造工坊。
“这世间事,若只用情爱衡量,倒也简单。可这并非你心悦谁那般简单!阿榆,这一年来,你与长庚在做些什么,娘虽然从不过问,但心里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
夜色浓稠,星月隐匿,唯有工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娘知道,这世道不公,你们想为自己争一口气,为我们所有人闯出一条生路。娘不知道你们能走到哪一步?若没有那日倒也罢了,若有幸真能逆天改命。身份,就会成为横亘在你们之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停顿片刻,视线朝顾长庚主院方向轻轻一扫,随即收回。
“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自己清楚。长庚宁愿背负世人唾弃也要跟你在一起,他对你定然用情至深。可是阿榆,纵使长庚愿意为你守身如玉,朝臣允许吗?自古以来,后宫就是权力的棋盘,连帝王都难自主。到那时,他们会拿你和启明的这段往事做文章。他们会说,侯爷夺弟之妻,说你不贞不义。”
“若长庚非要力排众议立你为后,那帮老狐狸就会想方设法往他后宫塞人!美其名曰绵延子嗣,实则是安插耳目、牵制君权。你这般骄傲,自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又怎会愿意与旁人共侍一夫?届时长庚日日周旋于你和朝局之间,日复一日......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这般消磨。”
陆白榆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顾老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若非如此,当初察觉自己心动时,她也不会犹豫那样久。
见她不说话,顾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又道:“娘思来想去,你们之间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如今的一切,隐姓埋名,做个寻常富家翁,终老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