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李岩心有余悸地问，“训练场故障？”

“不像故障。”那个放电的女生说，“墨菲斯督导的反应太急了，像是……意外情况。”

晓月没有参与讨论。她告别其他人，独自走向宿舍。走到半路，手腕上的终端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研究院三号楼，402实验室，现在。一个人来。——陈衍」

她改变方向。

研究院三号楼是校园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红砖外墙爬满了藤蔓。402实验室在四楼尽头，门虚掩着。晓月推门进去，看见陈衍正站在一台复杂的仪器前，伊莎贝尔也在。

还有林枫——他正凑在显微镜前，眼睛几乎贴在目镜上。

“你来了。”陈衍头也不抬，“关门，上锁，启动隔音屏障。”

晓月照做。实验室的门锁是电子加机械的双重结构，隔音屏障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看看这个。”陈衍指着实验台上的一块晶体——正是训练场里那块，现在被密封在透明立方体容器中。

凑近了看，晶体更加诡异。它内部有暗红色的絮状物在缓慢旋转，偶尔会形成类似血管或神经的纹路。晶体表面则覆盖着一层薄霜，霜花的形状在不断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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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训练场的冰傀儡核心取出的。”伊莎贝尔说，她的声音比在训练场时低沉许多，“但训练场的傀儡核心应该是普通的能量水晶，不可能有这种……污染。”

“污染？”晓月问。

“霜语村地脉泄漏点的残留物。”伊莎贝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倒出几块碎片。那些碎片和容器里的晶体材质相似，但颜色更暗，几乎接近黑色，“我带来的样本。我的族人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她讲述了一个月来北境发生的事。

霜语村的地脉泄漏点被晓月暂时封印后，平静了大约两周。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村里的冰墓——霜痕氏族安葬战士的圣地——开始渗出同样的暗红物质。那些物质会渗透进冰封的遗骸，让死者“苏醒”。

不是复活，是扭曲的活化。那些遗骸会攻击一切活物，力量远超生前，而且被击碎后，碎片会继续蠕动、重组。

“我们牺牲了七名战士，才勉强封印了冰墓。”伊莎贝尔的声音里压抑着痛苦，“族长亲自深入冰墓底层，取回了这些样本，但他自己……”

她没说下去，但晓月明白了。老族长恐怕凶多吉少。

“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林枫终于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闪烁着狂热的光，“这些晶体内部有地球不存在的同位素——铥-178的半衰期异常，铀-235的裂变产物比例与自然衰变完全不同，还有三种我完全无法识别的元素，原子序数在120到130之间，理论上应该极不稳定，但它们在这里……稳定得可怕。”

陈衍接过话头：“更重要的是，这些同位素的比例，和星耀帝国北境地脉样本中的比例，误差在0.3%以内。”

0.3%。又是这个数字。

“规则相似性。”晓月低声说。

“不，比相似性更可怕。”陈衍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是两组复杂的数据图谱，“这是地球深部地幔样本的元素丰度谱，这是星耀帝国北境地脉的丰度谱。它们在七十万年前开始出现分岔，但在那之前，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他放大时间轴最左端。

“一百三十万年前，两个世界的地脉成分，一模一样。”

实验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仪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晶体内的暗红絮状物还在缓缓旋转。

“这意味着什么？”晓月问。

“意味着两个世界可能同源。”林枫语速极快，“或者说，它们曾经是同一个世界，在某个时间点分裂了。也可能是某个高等文明在两个世界进行了同样的‘改造’，植入了类似的地脉系统。还有一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净世之庭系统。如果它真的是个‘系统’，那么它的‘原型机’可能不仅存在于星耀帝国。地球深处，可能也有类似的东西。”

这个推论太惊人，晓月一时无法消化。

伊莎贝尔打破了沉默：“我不管什么同源不同源。我只想知道，这种污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训练场？冰傀儡的核心为什么会被污染？”

陈衍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训练场的能量供应系统是独立的，与学校主网物理隔离。唯一的接入点，是维护通道——只有三级以上权限人员可以进入。”

“墨菲斯是三级观察员。”晓月说。

“对。”陈衍点头，“而且他在事发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系统故障，而是直接收走了污染晶体。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林枫补充：“我追踪了晶体被收走后的去向。墨菲斯没有把它交到常规的异常物品收容处，而是带去了地下七层——那里需要四级权限才能进入。我的临时ID卡权限不够，进不去。”

地下七层。晓月想起沈青禾说过，学校的秘密都在地下。

“我需要更多样本。”林枫看向伊莎贝尔带来的布袋，“这些碎片太小，分析不出污染传播的机制。我需要至少拳头大小的一块完整晶体。”

伊莎贝尔摇头：“冰墓已经封闭，族长用生命换来的封印不能轻易打开。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怀疑污染已经扩散了。不只是冰墓，整个北境的地脉网络都可能被渗透。”

“那训练场的污染晶体从哪来的？”晓月问。

三人对视，都没有答案。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不是粗暴的砸门，而是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两下。

伊莎贝尔瞬间拔刀，陈衍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启动——透明的能量屏障覆盖了墙壁。林枫迅速收起样本和资料。

晓月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观察孔看去。

门外站着沈青禾。

她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平静得像只是来送夜宵。

晓月解除隔音屏障，打开门。

“陈院长，借你的学生一用。”沈青禾对陈衍点点头，然后看向晓月，“墨菲斯督导要见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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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关于训练场的‘意外’。”沈青禾把保温袋放在实验台上，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他说需要S级权限持有者的陈述报告。按规定，你有义务配合调查。”

陈衍皱眉：“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墨菲斯督导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沈青禾淡淡地说，“他认为效率比休息更重要。”

晓月看了看伊莎贝尔，又看了看陈衍和林枫。伊莎贝尔微微摇头，陈衍做了个“小心”的口型，林枫则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打字，然后举起来给她看：

「谈话录音功能已植入你终端，长按电源键三秒启动。」

晓月点点头，转向沈青禾：“我跟你去。”

走出研究院大楼时，夜风很凉。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训练场的冰傀儡，不是意外。”沈青禾突然说，声音很低。

晓月脚步一顿。

“墨菲斯在三个月前提交过一份申请，要求使用‘高仿真训练模块’。申请理由是提升实战演练的真实性。”沈青禾继续往前走，没有看晓月，“申请被批准了，批准人是研究院的副院长，也是‘秩序之眼’激进派的成员之一。”

“激进派？”

“认为应该用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管理多元宇宙的那一派。”沈青禾说，“比如，清除‘低效文明’，引导‘优质文明’，必要时进行‘文明重置’。”

晓月想起净世之庭系统最初的目的——清除高熵生命，维护地脉平衡。那是系统被错误指令扭曲后的逻辑。而激进派的理念，听起来像是那个错误指令的人间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