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是激进派？”

“他是温和派，至少档案上是。”沈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晓月，“但档案可以伪造，立场可以隐藏。我今天查看了训练场的维护记录，发现墨菲斯在昨天深夜独自进入过维护通道，停留时间四十七分钟。而今天冰傀儡的污染晶体，能量特征和北境样本的吻合度是92%。”

“他故意把污染带进了训练场？为什么？”

“测试。”沈青禾说，“测试你对污染的敏感度，测试你的反应，测试你是否会向伊莎贝尔透露情报。也测试伊莎贝尔——她带来的样本，很可能已经被调包或复制了。”

晓月感到一阵寒意：“那伊莎贝尔现在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陈衍的实验室有独立防御系统，墨菲斯的手伸不进去。”沈青禾看了眼时间，“但你待会的谈话会很难。墨菲斯会问你在训练场感知到了什么，问你和伊莎贝尔的关系，问你有没有发现污染晶体的异常。你必须小心回答——既不能透露陈衍的研究，又不能显得一无所知。”

“我该怎么说？”

“实话，但不要全说。”沈青禾说，“说你感觉到了异常，但不确定是什么。说你认出了伊莎贝尔，因为她是你在北境的战友。说你担心北境的状况，因为那里有你的朋友。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反应，墨菲斯抓不到把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住，墨菲斯不是最终的黑手。他可能只是一枚棋子。真正要小心的，是他背后的那些人——那些认为‘桥梁’太慢，‘钥匙’应该直接用来开门的人。”

行政楼的灯光还亮着。墨菲斯的办公室在五楼，窗子朝南，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区域。

沈青禾送到楼梯口：“我只能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晓月独自上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墙壁上挂着学校历任校长的画像，那些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在注视着她。

她在墨菲斯的办公室门前停下。门牌上刻着「督导办公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认知即枷锁，真理需驯化」。

她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墨菲斯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报告。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叠文件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房间整洁得像酒店样板间。

“林晓月同学，请坐。”墨菲斯没有抬头，“关于今晚训练场的事故，我需要你做一个详细陈述。从你进入训练场开始，到发现冰傀儡异常，每一个细节。”

晓月坐下，按照沈青禾的建议开始讲述。她如实描述了自己如何发现冰傀儡的攻击模式异常，如何感知到恶意能量，如何向伊莎贝尔求助。省略了陈衍实验室的对话，省略了林枫的分析，省略了沈青禾的警告。

墨菲斯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等晓月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和伊莎贝尔·霜痕是什么关系？”

“战友。在北境对抗灾兽时，我们并肩作战过。”

“她为什么会成为交换生？”

“我不知道。今天是我在训练场第一次见到她。”

“她有没有私下向你传递信息？关于北境的，关于污染的，关于任何异常情况的？”

小主，

晓月摇头：“没有。训练中我们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墨菲斯盯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那眼神让晓月想起伊莎贝尔——同样的冰蓝色，但伊莎贝尔的眼睛里有温度，有情绪，有属于人的情感。而墨菲斯的眼睛，像是用冰雕出来的。

“你的陈述和监控记录一致。”他终于说，“你可以离开了。但记住，如果伊莎贝尔私下联系你，你必须立即报告。作为S级权限持有者，你有义务协助学校管理其他位面的访客。”

“是。”

晓月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墨菲斯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的第一次正式任务，霜语村地脉泄漏点封印，完成度评估为‘良好’。按照规则，你可以获得30点积分奖励，已经到账。好好使用这些积分，它们比你想的更珍贵。”

晓月点点头，拉开门。

“最后，”墨菲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衍院长是个优秀的学者，但他对某些理论的执着，可能会让人误入歧途。作为学生，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业上，而不是……不切实际的猜想上。”

门关上了。

晓月站在走廊里，后背渗出冷汗。

他知道。他知道她去了陈衍的实验室，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至少知道一部分。

她低头看终端，积分确实增加了30点，现在总额是180。但这点喜悦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苏小柔还没睡，正趴在床上看一本《跨位面医疗基础理论》。

“晓月你回来啦！”她坐起来，“怎么样？墨菲斯没为难你吧？”

“还好。”晓月脱掉外套，“其他人呢？”

“陆云舟和林枫在楼下自习室，说在研究课程表。叶辰不知道去哪了，他晚饭后就没回来。欧阳轩……”苏小柔压低声音，“他去找医务室的人理论，说电击惩罚的强度超标了，结果又被扣了5分。”

晓月叹气。这很欧阳轩。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终端突然震动。不是消息提示，而是一种特殊的、规律的震动模式——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她在星耀帝国时，和叶辰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她坐起来，点开终端。没有新消息，但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加密频道，频道名称是「白哨」。叶辰的代号。

她进入频道，里面只有一条语音留言，是叶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莎贝尔的宿舍被搜查了。搜查令是墨菲斯签发的，理由是‘涉嫌携带违禁跨位面物品’。搜查队找到了样本袋，但里面是空的——真正的样本应该已经被陈院长转移。小心，他们在找东西，很可能也在盯着你。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见。”

留言结束。

晓月关掉终端，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伊莎贝尔带来的样本，北境的污染，训练场的异常，墨菲斯的试探，激进派的影子，陈衍的研究，两个世界同源的可能性……

碎片太多，拼图还不完整。

但她有种预感，这些碎片最终会拼出一幅可怕的画面。而那幅画面的中心，可能就是她自己——桥梁，钥匙，或者别的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窗外，第三颗暗红色的“月亮”缓缓划过模拟夜空。

晓月闭上眼睛，精神力如蛛网般悄然展开，覆盖整个房间，然后向窗外延伸。她“看”到了宿舍楼外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感应器，“看”到了远处行政楼里，墨菲斯办公室还亮着的灯。

还“看”到了更深处——地下七层，那个需要四级权限才能进入的地方，有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和净世之庭系统的频率很像。

但更扭曲，更冰冷，更像是……

那个系统被污染后的样子。

晓月收回精神力，转身面朝墙壁。

睡吧，她对自己说。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面对。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恶意=叛逃的种子」

那是净世之庭系统最后的警告。

种子已经发芽。

而现在，它可能就在这所学校的深处，在这座看似培养人才、实则布满枷锁的牢笼里，静静生长。

（第两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