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

林晓月站在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前。电梯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按钮，只在中央位置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身份识别板。她已经刷过临时ID卡，但电梯纹丝不动，识别板上的红光匀速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验证。

周围陆续有其他学生抵达。晓月暗中观察，发现这些“同学”各有特异：一个男生皮肤表面偶尔闪过金属光泽；一个女生头发无风自动，发梢带着细小的电火花；还有个戴眼镜的少年，指尖悬浮着几颗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珠。

能力者。全都是能力者。

电梯门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空间。和普通电梯不同，这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天花板、地板和四面墙壁都是纯白色的发光面板。面板上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偶尔有星图一闪而过。

“请进。”墨菲斯的声音从电梯内部传出，却不见人影，“训练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迟到者扣10分。”

晓月和其他学生走进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失重感袭来——不是下降，而是某种多维度的位移。视野中的白光越来越强，直至吞没一切。当光线褪去时，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边缘。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模拟出的夜空中有三颗“月亮”——一颗银白，一颗冰蓝，一颗暗红——以不同的速度缓慢移动。地面是坚硬的冻土，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稀疏的针叶林，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寒冷，干燥，风里带着雪粒。

星耀帝国，北境永冬冰盖的边缘。

“全环境模拟训练场。”林枫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是因为兴奋，“温度零下十五度，湿度23%，大气成分与K-7位面北境地区相似度98.7%。这模拟精度……太惊人了！”

“欢迎来到‘凛冬战场’模拟场景。”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训练场中央传来。

那里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银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冰蓝色眼睛像封冻的湖泊。她穿着霜痕氏族特有的毛皮镶边作战服，腰间挂着短刀，肩上披着雪狼皮披风。脸颊上有三道淡淡的疤痕——那是霜痕氏族战士的荣誉印记。

伊莎贝尔·霜痕。

她真的在这里。

“我是你们今天的实战教官，伊莎贝尔·霜痕。”她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在晓月身上停留了半秒，又迅速移开，“接下来的两小时，我将教你们如何在极端寒冷环境下生存、移动、战斗。这是基础课程，不计入正式评分，但表现优异者可以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墨菲斯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的观察台上。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个监控画面：“训练开始。所有能力使用需提前申请，违者扣分。”

“首先，适应环境。”伊莎贝尔走向学生，“你们中大部分人的能力源于体温、能量流动或精神集中，低温会严重影响这些要素。现在，尝试在不用能力的情况下，保持体温十分钟。”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的温度骤然下降。模拟出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冻土，温度计读数从零下十五度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几个学生立刻开始发抖。那个能控制水珠的眼镜少年，指尖的水滴瞬间结冰，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放电的女生试图用电流加热身体，但刚有电火花闪现——

“未经批准使用能力，扣10分。”墨菲斯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女生的终端响起扣分提示音，她脸色一白。

晓月闭上眼，调动记忆深处的知识。在北境修复净世之庭时，她曾向霜痕氏族的战士们学习过御寒技巧——不是用魔法，而是用呼吸法、肌肉控制和血液循环调节。

她放缓呼吸节奏，让空气在鼻腔内充分加热再进入肺部。脚趾在鞋内轻微活动，保持末端血液循环。肩膀放松，避免肌肉紧张导致热量流失。

十分钟过去，大部分人嘴唇发紫，但晓月只是脸颊微红。

伊莎贝尔走到她面前，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你学过霜痕氏族的冰原呼吸法。”

“在北境时，一位老战士教过我。”晓月说。

“他叫什么名字？”

“哈尔克。他说他是你祖父的战友。”

伊莎贝尔的表情出现细微的波动。她点点头，转向其他人：“这位同学示范的是正确的应对方式。在极端环境，最先要适应的不是身体，而是思维方式。把‘寒冷’当作常态，而不是敌人。”

接下来的训练包括冰面移动、雪地伪装、低温环境下武器使用。伊莎贝尔的教学风格干净利落，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她能一眼看出学生的问题所在，然后用最简单的语言纠正。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

“现在进行小组对抗演练。”伊莎贝尔说，“两人一组，在模拟暴风雪环境中搜寻并夺取对方小组的旗帜。旗帜埋在训练场随机位置。时限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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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自动分组。晓月和那个皮肤会金属化的男生一组，对方名叫李岩，能力是暂时将身体局部金属化，防御力极强但速度慢。

“我们要找旗子，还要防着别人抢我们的旗子？”李岩问，“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训练的目的就是模拟真实战场。”伊莎贝尔说，“在真正的战斗中，你永远不知道威胁来自哪个方向。”

她按下控制台按钮，训练场再次变化。

暴风雪降临。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狂风卷着雪片打得人脸生疼。温度进一步下降，晓月甚至能听见自己终端电量下降的警告音——低温影响了设备。

“开始！”

晓月和李岩冲进雪幕。她凭着在北境的经验，通过风向和雪花的飘落角度判断方位。李岩则把双臂金属化，像铲子一样在雪地中挖掘寻找。

五分钟后，他们找到了第一面旗——插在一个冰柱顶端。

也就在同时，攻击来了。

不是来自其他学生，而是来自训练场本身。雪地中突然冒出三个冰傀儡，动作僵硬但力量巨大，挥舞着冰柱砸向两人。

“这是额外考验！”李岩用金属化的手臂挡下一击，冰屑四溅，“击败它们可能加分！”

晓月却觉得不对劲。这些冰傀儡的攻击模式太熟悉了——不是训练场预设的程式化动作，而是霜痕氏族战士在实战中常用的合击技巧。更重要的是，它们的眼睛位置闪烁着不自然的暗红色光点。

那颜色她在霜语村的地脉泄漏点见过。

“小心！”晓月推开李岩，自己侧身闪避。冰柱砸在地上，冻土开裂。

她展开精神力感知——不是使用能力，只是基础的感知技巧，这应该不需要申请。感知网在暴风雪中延伸，捕捉到了异常：这些冰傀儡的核心能量源不是训练场的供能系统，而是某种外来的、带有“恶意”的气息。

和霜语村的泄漏点同源。

晓月看向观察台。墨菲斯正专注地盯着监控屏幕，似乎没发现异常。伊莎贝尔站在场边，眉头微皱，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她发现了。

晓月做出决定。她一边躲避冰傀儡的攻击，一边向训练场边缘移动——靠近伊莎贝尔的方向。李岩不解，但还是跟了上来。

“教官！”晓月在又一次闪避后喊道，“这些傀儡的驱动方式有问题！”

伊莎贝尔眼神一凛。她抬手，一道冰锥凭空生成，精准地击中其中一个傀儡的核心。冰傀儡碎裂，核心滚落在地——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晶体。

那晶体落地后还在脉动，像一颗扭曲的心脏。

训练场的警报响了。

不是演练结束的提示音，而是尖锐的、代表真实威胁的警报。所有模拟环境瞬间消失，暴风雪停歇，温度回升，穹顶的灯光全部亮起，将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

墨菲斯从观察台跃下——不是走楼梯，而是直接跳下十米高度，落地时悄无声息。他快步走向那块晶体，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金属容器，将晶体收进去。容器闭合的瞬间，晶体表面的暗红光芒熄灭了。

“训练中止。”墨菲斯说，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所有学生立即返回地面，今日训练积分照常发放。伊莎贝尔教官，请随我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电梯重新打开，大家陆续离开。

晓月故意放慢脚步，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她看见墨菲斯和伊莎贝尔走向训练场另一端的通道。伊莎贝尔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待会。」

电梯上行。回到地面时是晚上九点半，校园里路灯明亮，夜风吹散了地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