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陛下最近很闲。”白衣人在赵宸对面坐下——那里原本没有椅子,但他坐下时,一把由阴影凝聚成的座椅自然成形,托住了他的身体,“有时间查这些陈年旧事。”
“只是好奇。”赵宸松开匕首,双手放在桌面上,摊开,表示无害,“老师助朕十五年,朕却连老师的名讳都不知,未免太过失礼。”
“张启山。”白衣人直接说了,“那就是我。”
赵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前朝国师张启山,在景阳宫自焚而死。”赵宸盯着帷帽后的阴影,“三十年了。”
“死的是肉身。”白衣人的声音依然平静,“魂魄还在。只是换了个躯壳,换了个活法。”
“为什么要帮朕?”
“因为陛下有龙气。”白衣人说,“虽然稀薄,但够用。我需要一个身怀龙气的人,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白衣人沉默了。
密室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陛下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王朝兴衰,人寿长短,天道轮回,早有注定。”
“朕知道。”
“那陛下可知,定数是可以改的?”白衣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用对方法,连天机都可以篡改。”
赵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师的意思是……”
“永昌王朝的国运,本该只有六十年。”白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乳白色的轨迹,“六十年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改朝换代——这是天命。”
轨迹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条蜿蜒的光带,一端连接虚无,一端没入赵宸脚下的地面。
“但我在三十年前,用前朝最后的气运为祭,强行将这条国运之线……”白衣人的手指猛地一扯,
“……续上了三十年。”
光带骤然延长,末端刺破虚空,消失在不可见的远方。
赵宸看着那条光带,感觉喉咙发干。
续国运?
这是传说中的逆天之举,要承受的天谴足以让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为什么?”他问。
“因为时间不够。”白衣人的手放下,光带消散,“我需要九十年的时间,来完成‘那个东西’。前朝只给了我六十年,所以我把后三十年,续在了永昌王朝身上。”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一座阵法。”白衣人说,“一座可以改天换地,重定乾坤的阵法。一旦完成,我就能……”
他突然停住了。
帷帽微微转动,似乎在“看”向赵宸。
“陛下不必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一致——你要永昌王朝千秋万代,我要完成我的阵法。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赵宸沉默。他刚刚看过张迁送来的密信,白天送来一封密信。
他想起王铁柱铜钱上的那句话:“南疆有变,蛊皇将醒。”
想起冷锋指甲缝里的香料粉末。
想起白衣人每月初七、十五、廿三出入密室修炼。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老师需要朕做什么?”赵宸最终问。
“三件事。”白衣人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继续推进南疆的计划。王铁柱已经成为蛊皇的容器,但他体内的皇朝气运锁链与蛊皇本源正在融合。当二者达到完美平衡时,他就会成为一把‘钥匙’——能打开黑木山禁地深处的封印,释放出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龙脉。”白衣人顿了顿,“一条被上古阵法封印的、纯净的龙脉。我需要它的力量,来推动阵法的最后一个环节。”
赵宸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龙脉。
王朝的根基。
“第二,”白衣人继续道,“我需要陛下在明年冬至之前,搜集齐九样东西:东海的万年珍珠,西漠的烈日精金,北原的玄冰魄,南疆的血菩提……以及五件活祭品。”
“活祭品?”
“五个人。”白衣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必须身怀特殊命格:纯阳、纯阴、青龙、白虎、朱雀。我会给陛下名单。”
赵宸的手在袖中握紧。
“第三呢?”
白衣人缓缓站起身。
阴影凝聚的座椅如烟消散,他飘到赵宸面前,那只苍白的手抬起,指向赵宸的眉心。
“第三,在阵法完成的那一刻,陛下需要站在阵眼中央,以帝王之血,开启最后一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