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他强迫自己坐着不动，直视帷帽后的阴影。

“朕会死吗？”他问。

白衣人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我不知道。阵法一旦启动，天道反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陛下会死，也许不会。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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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但如果成功，陛下将成为千古一帝，永昌王朝将真正‘永昌’，千秋万代，永不覆灭。”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赵宸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眉心的手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碾碎自己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从十五年前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现在，路快到尽头了。

“朕……”赵宸缓缓开口，“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白衣人收回手，“但时间不多。明年冬至是最后期限。在那之前，陛下必须做出决定。”

他转身，走向墙壁。

在触碰到花岗岩的前一刻，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汁溶于清水，渐渐消散。

“对了。”最后一刻，白衣人的声音传来，“不要再查我了。那些密探……我让他们回家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

密室里，又只剩下赵宸一人。

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赵宸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那三个密探。

钦天监那个，昨天告老还乡了，走得很急。

宗人府那个老吏，三天前突发心疾死了，死得很安详。

江南那个，还没有消息。

“回家……”

赵宸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回老家，还是回阴曹地府的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了。

南疆、黑木山、王铁柱、龙脉、阵法……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可能通向永生，也可能通向地狱。

赵宸站起身，走到密室东侧的墙壁前。他在某个位置按了三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薄薄的、用兽皮装订的书册。

封面没有字。

他翻开书册，里面是他十五年来，暗中记录的所有关于白衣人的信息:

某年某月某日，白衣人传授《玄龙镇世经》第一篇……

某年某月某日，白衣人指示扳倒太子的具体步骤……

某年某月某日，白衣人要求搜集某样稀有材料……

最后一页，是三天前写的:

“白衣人恐非为助我，实为利用。其所图甚大，或涉及逆天改命之禁术。须早做防备。”

赵宸提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今日坦承身份为张启山，并透露续国运、布大阵之事。其需五活祭品及朕之帝王血，风险未知。然已无退路。”

写完，他将书册放回暗格，墙壁合拢。

油灯的火焰，在这一刻，突然熄灭了。

密室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赵宸站在黑暗中央，闭着眼睛。

许久，他低声说:

“铁柱啊铁柱……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无人应答。

只有黑暗，如同实质般，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