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迟疑了一下,还是提着食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康熙走进了西暖阁。
阁内,几位重臣,索额图、明珠、李光地等人都在,个个面带倦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茶味和压抑的气氛。他们看到康熙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皇贵妃,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又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康熙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回御案后坐下,对蔓萝道:“找个地方坐。”
蔓萝哪里敢坐,她悄悄挪到御案旁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将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便垂首敛目,像个背景板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康熙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重新看向底下的大臣:“继续议,李光地,你方才说向川陕调粮,具体章程呢?”
李光地连忙躬身,开始详细阐述。其他大臣也陆续加入讨论,争论声再起。
蔓萝一个字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粮道、调度、损耗,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康熙身上。
她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看到他因缺乏睡眠而泛青的眼圈,看到他偶尔端起旁边早已冰凉的茶水喝上一口,喉结艰难地滚动。
她悄悄挪动脚步,走到御案边,拿起墨锭,开始轻轻地、均匀地研磨起来,磨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争论声掩盖。
然后,她看到康熙手边的茶杯空了,便趁着众人争论的间隙,极快地、悄无声息地端起茶壶,为他续上了热水,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康熙正专注于李光地的陈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杯,触手却是温热的。他微微一愣,侧头看了一眼,只见蔓萝已经迅速退回了角落,依旧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又转回头,继续听着大臣的汇报,但端起那杯热水喝下时,紧绷的唇角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接下来的时间里,蔓萝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她不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在他茶凉时续上热水,在他手边的奏折有些凌乱时,悄悄帮他理一理边角。
小主,
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试图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她只是在那里,默默地陪伴着,用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和支持。
大臣们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见皇贵妃如此安分守己,而皇上似乎也默许了她的存在,便渐渐忽略了角落里的她,重新投入到激烈的辩论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大亮。争论还在继续,方案提了一个又一个,又被各种现实困难否决。
康熙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
蔓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继续磨着那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墨,偶尔添上热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当梁九功第三次轻声提醒该传早膳时,康熙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没胃口!都退下,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