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竹篮递过天井春

开门时,苏蘅卿才发现他的西装袖口沾着点泥,像是刚从雨里走过来。弄堂口的法国梧桐昨晚落了不少叶,他的皮鞋缝里还卡着片枯叶,边缘卷得像只蜷缩的蝶。

“沈先生快请进。”她侧身让他进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不是洋行里卖的古龙水,倒像是深山里的冷松,清冽得让人安心。

沈砚洲把皮箱放在八仙桌上,打开时,一股淡淡的硝皮香漫开来。那狐裘被重新梳理过,毛针蓬松得像朵云,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皮货张’说这狐裘是早年宫里的手艺,”他拿起狐裘的一角,指尖避开毛针,只捏着边缘的布面,“他加了层真丝里子,穿起来更舒服些。”

苏蘅卿的指尖抚过里子的真丝,滑得像水。她知道这硝制费至少得五十块,更别说这真丝里子,怕是比她这石库门的租金还贵。“沈先生,这太破费了……”

“该的。”沈砚洲打断她,目光落在桌角的锦盒上,里面的绣线露了半轴出来,“您能用得上就好。”他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对了,这个也请您收下。”

木盒里装着枚玉簪,簪头是朵含苞的兰草,玉质温润,在光下能看见淡淡的水纹。“家母的遗物,”他的声音低了些,“她说兰草配君子,也配……也配巧手的姑娘。”

苏蘅卿的脸瞬间涨红,捏着簪子的指尖微微发颤。这玉簪一看就不是凡物,怕是能抵得上她半年的用度。她刚想推辞,却见沈砚洲指着她窗台上的文竹:“这花该浇水了,您看叶尖都黄了。”

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笨拙,却让她心里的窘迫淡了些。她转身去拿水壶,旗袍的下摆扫过八仙桌,带落了片绣线轴上的象牙屑,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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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您……是做什么生意的?”她浇着水,声音从水雾里飘过来,带着点试探。

“谈不上生意,”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发梢用根素银簪绾着,簪尾坠着颗小小的珍珠,“就是帮人看看字画,偶尔倒腾些旧物件。”他顿了顿,“苏小姐,您那幅《烟雨图》,当真不肯割爱?”

提到画,苏蘅卿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幅画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卖”,画轴里还藏着半张苏州老宅的地契。她转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沈砚洲盯着她昨天绣到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只白鹭,翅膀的羽毛用了渐变的灰线,只是喙部的黄色绣得有些僵硬。

“这里用金线勾边会更好。”他指着白鹭的喙,指尖离帕子还有半寸远,像是怕碰坏了,“苏绣讲究‘平针见骨’,但点睛处得用亮色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