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调查初期,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郑向东同志和王守仁、王文往来的线索。”周正帆如实回答,“但当时这些线索还很模糊,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按照办案规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对一位现任主要领导进行指控。所以,我们选择继续深入调查,收集更多证据。当证据比较充分时,我们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并建议对郑向东同志进行审查。这些都有记录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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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旁边的李同志开口了,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眼神锐利,“举报材料提到,你在调查过程中,曾经私自接触审查对象郑向东,并且谈话内容没有向组织汇报。有没有这回事?”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这个问题更尖锐。他昨天确实去见了郑向东,而且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人员陪同的。但谈话内容,他只汇报了大概,有些细节确实没有详细说明。
“昨天上午,我确实去省城看望了郑向东同志。”周正帆说,“但这是经过赵主任批准、有审查组两位同志陪同的。谈话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全程有录音。谈话结束后,我向赵主任汇报了主要内容。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取当时的录音和汇报记录。”
“我们需要的不是‘主要内容’,是全部内容。”李同志盯着他,“周正帆同志,你要明白,在审查期间私自接触审查对象,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即使有领导批准、有人陪同,也不能改变性质。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是案件的调查负责人,你的接触可能会影响审查工作的公正性。”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李同志说得有道理,但他当时去见郑向东,确实是出于工作需要,也是为了帮助郑向东。
“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考虑不周。”周正帆诚恳地说,“但我可以保证,谈话内容仅限于案情相关,没有任何不当言论。如果调查组认为有问题,我愿意接受处理。”
刘组长摆摆手:“处理不处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只是调查核实情况。周正帆同志,你还有其他需要说明的吗?”
周正帆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
“刘组长,各位同志,我有一个请求。”他说,“金光化工爆炸案的调查,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刚刚在农庄发现了大量重要证据,涉及人员多,级别高,性质严重。如果现在中断调查,或者更换负责人,可能会让一些重要线索中断,让一些关键证据灭失。我请求,在我接受调查期间,调查工作不要停止,可以由赵主任暂时负责,或者由上级指定其他同志接替。但无论如何,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刘组长和另外两位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正帆同志,你的建议我们会向上级反映。”刘组长说,“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你被举报的问题。请你继续配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调查组又问了很多问题,从工作细节到个人关系,从案件决策到日常管理,问得很细,很全面。周正帆一一回答,态度诚恳,实事求是。
上午十一点,问询暂时告一段落。刘组长合上笔记本:“周正帆同志,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根据上级指示,从即日起,你暂停一切工作,接受调查。在这期间,不得离开基地,不得与案件相关人员接触,手机等通讯工具要上交。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正帆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决定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苦涩。他为之奋斗了这么久的案子,现在却要被迫离开。
“我服从组织决定。”他说,“但我有一个请求,在我离开前,能不能让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很多线索和证据,只有我最清楚。如果不交接清楚,可能会影响后续调查。”
刘组长看了看表:“给你一个小时。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交接,然后到指定房间休息。我们会安排人陪着你。”
“谢谢。”
周正帆回到办公室,赵主任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怎么样?”赵主任问。
“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周正帆苦笑,“不过还好,给了一个小时交接。”
“一个小时够了。”赵主任说,“吴建国同志已经到了,在隔壁会议室。我带你过去见他。”
两人来到隔壁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即站起来。
“赵主任,周组长。”吴建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建国,这就是周正帆同志。”赵主任介绍,“正帆,这位就是吴建国同志,以后由他接替你的工作。”
周正帆和吴建国握手。吴建国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周组长,久仰大名。”吴建国说,“你的报告和交接清单我都看了,很详细,很全面。你放心,这个案子交给我,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辜负你的努力。”
周正帆从吴建国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和决心。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吴组长,时间有限,我挑重点跟你说。”周正帆打开电脑,“首先是农庄的证据,这是案件的核心。那些账本、录音、照片,我已经分类整理好了,重点内容都做了标记。你要特别注意那本‘关系维护记录’,里面涉及到很多人,很多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处理这些线索要特别谨慎,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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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其次是寺庙线索。赵主任应该跟你说了,灵隐寺是重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最好以文物保护或者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去,不要打草惊蛇。王守仁这个人很狡猾,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寺庙,可能会销毁证据。”
“第三是证人保护。梁启明、沈思远是重点,还有郑向东和他的儿子郑浩。郑浩昨天突然从国外回来,行为异常,要密切关注。我怀疑有人想利用他做文章。”
“第四是资金流向。王守仁和王文在境外的资产很多,要通过国际协作追查。这部分工作很专业,需要经侦方面的专家支持。”
“第五……”
周正帆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吴建国听得认真,不时提问。两人都是办案高手,沟通起来很顺畅。
十一点四十分,交接基本完成。周正帆把所有的电子资料拷贝到一个加密硬盘里,交给吴建国。
“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了。”周正帆说,“密码是你警号的后六位加今天的日期。吴组长,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吴建国郑重地接过硬盘:“周组长放心,我以党性保证,一定把这个案子办好。”
赵主任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正帆,你该去休息了。”
周正帆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这里是他奋战了多日的地方,每一份文件,每一张图表,都浸透了他的心血。现在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他相信组织,相信正义,相信真相终究会大白于天下。
他跟着赵主任走出会议室,来到基地后面的一栋小楼。这里有几个房间,是专门用来临时休息的。刘组长已经等在那里。
“周正帆同志,这是你的房间。”刘组长打开门,“在这期间,你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值班人员说。但记住,不能离开房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卫生间。窗户上装了防盗网,外面有守卫。
周正帆走进去,把随身物品放在桌上。
“手机和其他通讯工具请交出来。”刘组长说。
周正帆掏出手机,交给刘组长。他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通讯设备。
“好了,你休息吧。”刘组长说,“有事情按墙上的呼叫铃。”
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周正帆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里就像一个高级的囚室,限制了他的自由,但也给了他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
他走到床边,躺下。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案子,想着那些未完成的线索,想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想着那些等待公道的受害者……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微,像是……像是敲击墙壁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有规律。是摩尔斯电码?
周正帆坐起来,仔细听。声音来自隔壁房间。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确实是摩尔斯电码。他年轻时学过,还记得一些基本规则。这个节奏是……是“SOS”?求救信号?
不对,更复杂。他仔细辨认。
“有……危……险……小……心……”
周正帆的心跳加速了。隔壁房间的人在警告他,有危险,要小心!
是谁?为什么警告他?危险来自哪里?
他想回应,但不知道怎么回应。敲墙?太明显了,会被守卫听到。
他想了想,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用杯底在墙上轻轻敲击。也是摩尔斯电码:
“谁?”
隔壁很快回应:“战……友……信……我……晚……上……行……动……”
战友?晚上行动?什么意思?
周正帆还想再问,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赶紧回到床上,假装睡觉。
门开了,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又关上了。
周正帆躺在床上,心跳如鼓。隔壁的人是谁?他说的“晚上行动”是什么意思?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必须做好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要保持警惕。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而一场未知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