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哪怕只有一小时,他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使命。
窗外,晨光初现。
倒计时,还在继续。
## 第二节 黎明前的暗流
凌晨五点,基地的食堂开始准备早餐。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给这个隐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正帆没有去食堂,他让工作人员把早餐送到办公室。简单的豆浆油条,他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梳理案件的脉络。
农庄的证据已经基本理清,寺庙的线索正在追查,郑浩的突然回国需要关注,梁启明的精神状态需要稳定……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确定在他离开后,由谁来接替他的工作,继续推进调查。这个人必须可靠,必须有能力,必须敢于碰硬。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孙振涛有能力,有经验,但江市那边离不开他;赵主任可以统筹全局,但年纪大了,精力可能跟不上;审讯组长老张心思缜密,但缺乏大局观;外调组长老李经验丰富,但性格有些急躁……
想来想去,周正帆觉得,最合适的可能是赵主任推荐的那个人——一个姓吴的中年干部,据说在多个大案要案中表现出色,作风硬朗,原则性强。但周正帆对他不熟悉,不敢完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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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去找赵主任谈谈。
早上六点,周正帆来到赵主任的住处。赵主任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到周正帆,他收势,擦了擦汗。
“这么早?材料整理完了?”
“基本整理完了。”周正帆说,“赵主任,关于接替我的人选,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推荐的那位吴同志,我了解不多。”
赵主任示意他进屋谈。两人在客厅坐下,赵主任泡了两杯茶。
“吴建国同志,今年四十八岁,在纪检系统工作二十五年。”赵主任介绍道,“他参与过好几个大案要案的调查,经验丰富,作风扎实。最重要的是,他原则性强,六亲不认,只认事实和法律。去年他查办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他的老领导,很多人都劝他手下留情,但他顶住压力,一查到底,最后那个老领导被依法处理。”
周正帆听着,心里有了底。这种只认法不认人的人,正是现在最需要的。
“但他对案情不熟悉,需要时间熟悉。”周正帆说出自己的顾虑。
“所以我安排老张和老李做他的副手。”赵主任说,“老张负责审讯和内部协调,老李负责外调和证据收集。吴建国同志主要负责统筹和决策。这样既有新鲜血液,又有熟悉情况的老同志,可以保证工作的连续性。”
周正帆点点头。这个安排比较合理。
“那江市那边呢?孙振涛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我已经从省厅抽调了两个得力干将过去,协助孙振涛工作。”赵主任说,“一个是经侦高手,专门查资金流向;一个是刑侦专家,负责证人保护和案件侦查。另外,我还安排了几个便衣,暗中保护你的家人。你放心,她们不会有事。”
周正帆心里一暖。赵主任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赵主任。”
“不用谢我,这都是应该做的。”赵主任喝了口茶,“正帆,我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举报你的那些问题,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基本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据。比如‘刑讯逼供’,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录音录像,程序完全合法;‘违规取证’,所有的证据都是依法取得,手续齐全;‘滥用职权’,你所有的决策都是集体研究决定的,有会议记录为证。”
周正帆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举报。
“但是,”赵主任话锋一转,“举报信里提到的一个情况,需要你注意。信里说,你和郑向东关系密切,在调查过程中有意偏袒他,该深挖的问题没有深挖,该追查的线索没有追查。”
周正帆的心一沉。这是诛心之论,最难辩解。他和郑向东确实共事多年,确实有感情,但在调查中,他自问做到了公正客观。可是,这种主观的东西,怎么证明?
“赵主任,我……”
“你不用解释。”赵主任摆摆手,“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但调查组来了,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如实回答就行。事实就是事实,经得起检验。”
周正帆点头。他问心无愧,不怕问询。
早上七点,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交接清单。
清单列得很细:哪些证据已经固定,哪些线索正在追查,哪些证人需要保护,哪些环节需要特别注意……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进展情况。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妻子林薇打来的。
“正帆,你还好吗?”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你被举报了,要停职审查?”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就是例行程序。有人举报,组织就要调查,这是规矩。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好了。”
“可是……我听说举报的内容很严重,说什么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林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正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害怕……害怕他们冤枉你。”
周正帆心里一酸。这些天,他忙着查案,很少关心家人。林薇和小雨经历了绑架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为他担心。
“薇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周正帆轻声说,“但我向你保证,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检验。你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林薇说,“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出事。正帆,如果太危险,我们就退一步,好不好?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周正帆沉默了。他知道林薇是担心他,是为他好。但他不能退,因为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更是责任,是使命。
“薇薇,我答应你,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就申请调到一个清闲的岗位,好好陪你和女儿。”他说,“但现在不行,现在这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退。我退了,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等着公道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林薇哭了。她知道丈夫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主,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抽泣着说,“我和小雨等你回来。”
“我会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自己亏欠家人很多,但他没有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担子,总得有人来扛。
他继续写交接清单。写到“寺庙线索”这一项时,他特意标注:“灵隐寺为重点,但需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宗教纠纷。建议以文物保护或安全检查为由,进行隐蔽调查。”
早上八点,清单基本完成。周正帆打印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把清单和之前整理的报告、附件放在一起,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距离调查组到来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大地,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远处,几辆车正沿着山路驶来,应该就是调查组的人。
该来的,终究要来。
周正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他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考验。
走廊里,赵主任已经在等他了。
“准备好了?”赵主任问。
“准备好了。”周正帆说。
“好,跟我来。”赵主任带他来到会议室,“调查组的同志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你。记住,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有隐瞒,也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是程序,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明白。”
周正帆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表情严肃。看到他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周正帆同志,你好。我们是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我姓刘,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姓张,姓李。”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就一些举报内容进行核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正帆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调查开始了。
## 第三节 问询与交锋
会议室的氛围凝重而压抑。调查组的刘组长打开笔记本,开始提问。他的声音平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正帆同志,根据举报材料反映,你在调查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问题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在审讯王文时,存在变相刑讯逼供行为;第二,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问题;第三,在案件涉及郑向东同志时,存在有意偏袒、该深挖未深挖的情况。请你就这些问题,如实说明。”
周正帆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组长:“刘组长,各位调查组的同志,我愿意就这些问题作出说明。但在说明之前,我想请问,这些举报内容,是否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证据?还是只是一些笼统的指控?”
刘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正帆会反问。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同事,然后说:“举报材料是匿名的,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向你核实。这也是我们今天找你谈话的目的。”
“我明白了。”周正帆说,“那么我就逐一说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关于审讯王文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行为,我们所有的审讯都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这是审讯记录的目录和光盘,一共二十七次审讯,每次都有两名以上审讯人员在场,程序完全合法。如果调查组需要,可以调阅全部录像。”
他把光盘推到桌子中央:“关于取证是否存在程序违规问题,这是我们所有的取证记录和审批手续。从最初的现场勘查,到后期的搜查、扣押、鉴定,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法律文书和审批记录。这是清单,请过目。”
他又推过去一份文件:“至于在涉及郑向东同志时是否存在偏袒,我想说明几点:第一,郑向东同志是我多年的领导,我对他有感情,这是事实;第二,但在调查中,我始终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该问的问题都问了,该查的线索都查了;第三,郑向东同志现在正在接受审查,这本身就说明我们没有偏袒他,否则就不会启动审查程序。”
刘组长认真地看着周正帆提供的材料,旁边的张同志和李同志也在仔细翻阅。
“周正帆同志,你说你在涉及郑向东的问题上没有偏袒,但举报材料提到,在调查初期,你就知道郑向东和王守仁、王文有联系,却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有没有这回事?”刘组长问。
周正帆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很刁钻,因为确实,他在调查初期就发现了郑向东和王守仁的联系,但当时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没有立即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