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囚室密语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距离神秘的摩尔斯电码警告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周正帆坐在狭小房间的单人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紧盯着房门下方那道狭窄的光缝。走廊里的脚步声每隔半小时规律地响起,是守卫在换岗。整个下午,除了送餐人员准时送来简单的午餐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出这栋小楼。
那个敲击墙壁的“战友”是谁?他说的“晚上行动”究竟是什么意思?周正帆的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最乐观的猜测,是赵主任安排的暗中保护者。在调查组要求他暂停工作、隔离审查的情况下,赵主任可能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安插了人在隔壁房间,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晚上行动”可能是要传递什么重要信息,或者安排他转移。
但最悲观的猜测,这是对手设下的圈套。对方知道他已经被限制自由,想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陷害他,甚至……让他“被自杀”。很多案件的知情人,在隔离审查期间突然死亡,最后往往以“突发疾病”或“自杀”结案。如果隔壁的人是来灭口的,那么“晚上行动”就可能是动手的信号。
周正帆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房间不到十平米,几步就走到了头。他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地板、门窗。没有发现摄像头或窃听设备,但这不能说明真的没有。现在的技术太先进了,针孔摄像头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他走到窗边,透过防盗网的缝隙向外看。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松树,再远处是基地的围墙。院子里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巡逻,手里拿着警棍。安保看起来很严密,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如果真想对他不利,这些守卫可能不是保护者,而是看守者。
下午四点,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规律的巡逻,而是几个人一起走来的声音。周正帆立即回到床上坐下,做出休息的样子。
门开了,刘组长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
“周正帆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刘组长的语气比上午更加严肃。
“去哪里?”周正帆站起来。
“换个地方。”刘组长没有多解释,“带上你的随身物品。”
周正帆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个人洗漱用品。他跟着刘组长走出房间,经过走廊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门。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走出小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车子启动,在基地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栋更加隐蔽的建筑前。这栋建筑看起来像仓库,但门口有岗哨,进出需要指纹识别。
周正帆被带进建筑内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前。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一些,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户更高,更小,同样装着防盗网。
“在这里等着。”刘组长说,“会有人来找你谈话。”
“刘组长,我能问一下吗?”周正帆说,“为什么突然换地方?”
刘组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为了你的安全。今天下午,基地外围发现可疑人员活动,我们判断可能有安全风险。所以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被重新锁上。
周正帆站在房间中央,心里疑云更重。真的是因为安全风险?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那个敲墙警告的“战友”,知道他被转移了吗?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桌上放着纸和笔。这是之前那个房间没有的。他拿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脑子里继续梳理思路。
从被举报到暂停工作,从隔离审查到突然转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紧凑。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这只手的目的,显然是要让他离开调查工作,甚至可能想让他彻底消失。
但为什么?因为他查到了农庄的证据?因为他即将揭开更大的黑幕?还是因为……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周正帆想起了农庄那个黑色笔记本里记录的名字,想起了那些录音带里的声音。那些人,那些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的把柄落在了他手里,会怎么做?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
下午五点,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刘组长,而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郑向东。
郑向东穿着便服,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袋深重,走路有些摇晃。他被一个工作人员扶着进来,然后在周正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谈吧,半小时。”工作人员说完,退了出去,但没有关门,而是站在门口。
周正帆看着郑向东,郑向东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郑向东打破了沉默:“正帆,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主,
“我被举报了,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周正帆说,“郑书记,您怎么……”
“审查组让我来见你。”郑向东苦笑,“说是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核实。但我看,他们是想看看我们见面会说些什么,会不会串供。”
周正帆明白了。这是审查组的策略,让两个被审查对象见面,观察他们的反应,看他们会不会互相包庇,或者互相揭发。
“郑书记,您身体怎么样?”周正帆问。
“还能怎么样?”郑向东摇头,“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在想,这辈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正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二十年前,你刚调到我手下工作。那时候你多年轻啊,朝气蓬勃,眼里有光。我也是,那时候我一心想做点事,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周正帆心里很不是滋味。郑向东曾经是他最尊敬的老领导,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虽然现在郑向东犯了错,要接受审查,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周正帆还是感到难过。
“郑书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周正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应该做的,是好好配合审查,把问题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郑向东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正帆,你觉得我还能有宽大处理吗?我犯的事,我自己清楚。我收了钱,办了事,违反了原则,违反了法律。我……我不配当这个书记,不配当这个党员。”
他说得很动情,但周正帆却突然警惕起来。以他对郑向东的了解,郑向东不是一个轻易表露脆弱的人。在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他这样情绪化地忏悔,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在演戏给门外的人看?
“郑书记,您有什么话,可以跟审查组说。”周正帆说,“他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的。”
“审查组?”郑向东苦笑,“他们问的都是程序性问题,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但他们不问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正帆,你知道吗,有时候人犯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而是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第一次收钱,是十年前。那时候我母亲病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自己的工资不够,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借。这时候,一个企业老板找到我,说是听说我母亲生病,想表示一点心意。我拒绝了,但他坚持,说这不算贿赂,是朋友之间的帮助。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两万块钱,我母亲的救命钱。”
周正帆静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我就欠了他一个人情。”郑向东说,“后来他找我办事,我就不好拒绝了。一开始都是小事,打个招呼,批个条子。后来事情越来越大,金额也越来越大。我想收手,但已经收不住了。因为我已经陷进去了,我把柄在他手里,我不得不继续帮他办事,继续收他的钱。就像一个漩涡,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那个老板是谁?”周正帆问。
“王文。”郑向东说,“是他把我拖下水的。但我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怪我意志不坚定,怪我忘记了初心。”
周正帆注意到,郑向东说话时,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他是在看门外的守卫?还是在暗示什么?
“郑书记,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周正帆试探着问。
郑向东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正帆,你还是这么敏锐。没错,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告诉你。但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对你有没有好处。”
“您说吧,我听着。”
郑向东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正帆,你要小心。你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王守仁不只是一个人在犯罪,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里,有些人……有些人是你根本动不了的。”
“您说的是谁?”
“我不能说名字,说了对你我都不是好事。”郑向东的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告诉你,当年王守仁为什么能从一个普通干部一路高升,最后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政绩有多突出,而是因为他……他抓住了某些人的把柄,和某些人做了交易。这些交易,延续了几十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你现在要撕破这张网,就等于要动很多人的奶酪。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郑向东说的,和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周正帆问。
“我不知道。”郑向东摇头,“如果是我,可能会选择……适可而止。你已经查到了王文,查到了王守仁,查到了农庄的证据。这些已经足够结案了。再查下去,可能会引火烧身,甚至会……会危及你的家人。”
家人!周正帆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了林薇和小雨,想起了她们经历的绑架,想起了她们现在还在保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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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郑向东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有时候,坚持原则是对的,但也要考虑代价。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因为这个案子,毁了自己,毁了家庭。”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卫说:“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守卫带他离开。周正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郑向东今天的表现很反常。他先是动情地忏悔,然后又神秘地警告,最后又暗示他适可而止。这不像是在配合审查,更像是在……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在传递谁的信息?是审查组让他来试探的?还是……还是那个“更大的网络”让他来威胁的?
周正帆想起郑向东说话时的眼神,那种闪烁,那种不安,那种欲言又止。他很可能不是自愿来的,而是被逼的。逼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个“更大的网络”里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郑向东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某种压力下说的。他的忏悔可能是真的,但他的警告和暗示,可能不是他的本意。
周正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黄昏将至,夜晚就要来临了。那个“晚上行动”,还会发生吗?
晚上七点,晚餐送来了。还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今天的菜里多了一个鸡腿。送餐的是个年轻的小战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放下餐盘时,他快速看了周正帆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谢谢。”周正帆说。
小战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击!周正帆的心跳加速了。这个节奏,和下午在隔壁房间听到的节奏很像!
他看着小战士离开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小战士,是那个“战友”吗?还是只是巧合?
他坐下来吃饭,但味同嚼蜡。鸡腿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思考刚才那个敲击的含义。
三下敲击,代表什么?是信号?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是那种惨白的光,照得人脸色发青。周正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连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这很不正常。之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次巡逻,现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周正帆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停电了?还是……还是“晚上行动”开始了?
他摸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慢,正在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周正帆屏住呼吸,手摸到了门把手。如果外面的人要进来,他会怎么做?反抗?还是顺从?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射进来,照在周正帆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
“周组长,跟我们走。”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你们是谁?”周正帆问。
“救你的人。”另一个人说,“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周正帆,快速走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周正帆看到,走廊的地上躺着两个人,穿着守卫的制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来到建筑的后门。后门开着,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灯。
“上车!”一个人把周正帆推进后座,自己也跟了进来。另一个人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沿着山路向下开。车窗都是黑的,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你们到底是谁?”周正帆再次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人摘下面罩——是孙振涛!
“振涛!”周正帆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周组长,我们没时间多说。”孙振涛神色严肃,“基地里有内鬼,有人想对你不利。赵主任让我们连夜把你转移出来。”
“内鬼?谁?”
“还不知道,但肯定有。”孙振涛说,“今天下午,有人试图在你的饭菜里下毒,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赵主任觉得基地已经不安全了,所以安排了这次转移。”
下毒?周正帆想起那个鸡腿,想起那个小战士奇怪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加餐,而是试探?或者,真正的下毒被阻止了,所以换成了正常的饭菜?
“我们现在去哪里?”周正帆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开车的司机说话了,也摘下面罩——是技术组的小王!
“小王?你也来了?”
“周组长,您不知道,您被带走后,调查组的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吴建国组长虽然接手了,但他发现很多关键材料都不见了,一些重要的证人也被转移了。他怀疑内部有人在做手脚,所以联系了赵主任。赵主任让我们秘密行动,先把您救出来,再从长计议。”
小主,
关键材料不见了?证人被转移了?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两边的树木在黑暗中像鬼影一样掠过。周正帆看着窗外,突然问:“振涛,下午在隔壁房间敲墙的人,是你吗?”
孙振涛一愣:“敲墙?什么敲墙?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江市,晚上才接到赵主任的命令赶过来的。”
不是孙振涛?那敲墙的人是谁?那个警告他“有危险”“晚上行动”的“战友”,到底是谁?
周正帆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救援”,可能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了看孙振涛,又看了看小王。这两个人,真的是来救他的吗?还是……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山路中间。
“怎么了?”周正帆问。
小王转过头,脸色苍白:“前面……前面有路障。”
## 第二节 山路惊魂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路,两道横在路中央的树干清晰可见。树干很粗,显然是被人故意砍倒放在这里的。路障后面,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掉头!”孙振涛喊道。
小王猛打方向盘,试图掉头。但山路很窄,两边都是陡坡,掉头非常困难。就在车子艰难转向的时候,后面也亮起了车灯——又有两辆车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冲过去!”周正帆说,“撞开路障!”
“不行,树干太粗,撞不开。”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只有三个人……”
孙振涛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周组长,您待在车里,我和小王下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