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李成枫急忙伸手扶她,力道却虚软,扶着她站稳后,才低声道,“萍水相逢,本就该互相照拂,何况你一介女子孤身来羊城,本就不易,我岂能见死不救。”
巡警简单盘问了几句,记下仓库的地址便去追逃犯了,夜色里的巷弄重归寂静,只剩两人相扶着,一步一挪地往街巷外走。
福英的衣衫还破着,肩头露在外头,夜风一吹,冻得她瑟瑟发抖,李成枫见状,二话不说便脱下身上的藏青布衫,披在她肩头,沉声叮嘱:“夜里凉,披着吧,别冻着了。”
布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烟火气,裹着微凉的体温,竟让福英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她攥着布衫的衣襟,低声道谢:“李先生,多谢你。”
“不必多礼。”李成枫摆摆手,脚步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你如今无处可去,羊城夜里乱,女子孤身在外更是凶险,不如暂且随我回住处吧。我那处是租的两居室,空着一间厢房,你住进去,也算安稳。”
福英心头一怔,抬头望他。她初来乍到,包袱里的银元尽数被那妇人掠走,绣绷也摔得散了架,此刻当真无家可归,可贸然住进男子住处,于礼不合,她迟疑着开口:“这……怕是不妥吧?男女授受不亲,我这般住进去,怕是要坏了李先生的名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些。”李成枫轻叹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又添了几分温和,“我独居在此,向来行得正坐得端,街坊邻里都知我是教书先生,断不会有闲话。何况你刚遭此劫难,若再孤身流落街头,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且安心住下,待日后寻到安稳住处,再搬离便是。”
他的话语诚恳,没有半分轻佻,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福英望着他青肿的脸颊,想着方才他舍命相护的模样,终究点了头,声音哽咽:“那……便叨扰李先生了。”
李成枫的住处离巷弄不算远,是老城区里一间带小院的青砖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摆着几盆青竹,窗棂上糊着白净的窗纸,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木椅,靠墙摆着书架,上头放满了诗书,处处透着书卷气。
他引着福英进了东侧的厢房,推开房门,里头一张木床,一张梳妆台,还有一个矮柜,虽简陋,却一尘不染,被褥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这屋一直空着,你暂且住着,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李成枫站在门口,低声道,“我住西侧厢房,院门夜里会闩上,你只管安心歇息。”
福英走进厢房,看着整洁的屋子,眼眶又红了。她转过身,对着李成枫深深鞠了一躬:“李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福英定万死不辞。”
李成枫见状,忙抬手扶她,笑道:“姑娘言重了。你安心养伤,休整几日便是。我那屋有外伤药,我去取来,你先擦擦脸上的伤,我也处理下自己的。”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白瓷药瓶过来,放在桌上,又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这药是治跌打损伤的,涂在伤口上,能缓解些疼痛。你脸颊上的伤,还有肩头的擦伤,都抹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