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捧着个陶罐出来,倒出一把麦秸秆削的竹签,上面用炭笔写着日期和领粮数。“您看,这是三月初二领的,这是三月十五领的……”赵老栓指着竹签,每一根都能说出当天的情景,“那天林计吏还问俺家孙子病好了没,给了俺两文钱让买糖吃。”
张御史拿起一根竹签,又翻开林砚递来的账册,竹签上的字迹和账册上的记录分毫不差。他忽然问:“有没有人领了粮却没签字?或者有人多领了粮?”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年轻媳妇红着脸开口:“俺……俺娘家弟弟来投靠,没来得及报人口,想多领一斗粮,被林计吏查出来了。他没罚俺,就是让俺去县衙补了登记,第二天才给的粮。”
“还有里正!”一个后生喊道,“里正想多报五口人,被俺们举报了,林计吏当场就把账改了,还训了他一顿!”
张御史的目光落在村口的大字报上——那是用锅底灰写的账目,虽然字迹潦草,却把每日的发粮数、领粮人都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对勾,是村民们自己核对后画的。
“这字是谁写的?”他问。
“是俺!”一个瘸腿的秀才拄着拐杖出来,“俺以前是私塾先生,后来腿坏了回了村。林计吏让俺负责写大字报,说要让全村人都看明白。”
张御史走近细看,发现大字报的边角都被雨水泡软了,却用麻线仔细地裱了起来,上面还沾着泥点和草屑,显然是被人精心保存着。
离开赵家峪时,赵老栓非要塞给张御史一把炒花生:“您尝尝,这是新收的花生,俺家孙子说,林计吏最爱吃这个。”
张御史没接,却忽然笑了:“老人家,你可知谎报领粮数是要治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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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知道!”赵老栓把花生往他手里一塞,“但俺说的都是实话!林计吏的账,比俺家的米缸还清楚,谁敢瞎咧咧?”
下一站是清河县李家庄。这里是减税策的试点村,张御史显然更关注税赋改革的成效。刚进村,就见一片新翻的土地,几个农户正赶着牛耕地,田埂上还插着木牌,写着“佃农王某,租地三亩,税三成”。
“这是按新策分的地?”张御史问。
“是!”一个老农直起腰,手里的锄头还在滴水,“以前俺租地主的地,缴了租还要缴全额税,一年下来剩不下多少粮。现在地主缴七成,俺缴三成,今年开春就多种了两亩地,就盼着秋收能多打些粮!”
林砚递上税赋账册:“李家庄共有佃农二十八户,改革前全年缴税一百二十石,改革后缴税八十六石,但耕种面积增加了十五亩,预计秋收能多缴三十石,总税反而比去年多。”
张御史翻到账册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改革前的缴税记录,用红笔标着“亏空”;右边是改革后的,用绿笔标着“盈余”,旁边还有农户按的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