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是谁画的?”他问。
“是俺们村的娃!”老农笑道,“林计吏说,账要让百姓看懂,就让私塾的孩子画了这图,红的是亏,绿的是赚,一目了然!”
最后一站是城郊王村。这里靠近府城,鱼龙混杂,最难管理。张御史刚进村,就见几个粮商围着一个小吏争吵,原来是粮商想低价收购村民的余粮,被小吏拦住了。
“这些余粮按规矩要封存,等秋收后再统一处理,谁也不能私买私卖。”小吏拿出调拨单,“您看,这是林计吏定的规矩,余粮的去向都要记在上面,还要村民和吏员双签字。”
张御史看着调拨单上密密麻麻的签字,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这个‘王麻子’是谁?为何他的签字和别人不一样?”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咧嘴笑:“是俺!俺不会写字,林计吏就让俺按了三个手印,说一个代表一石粮,好认!”
从王村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张御史站在马车旁,看着手里的账册,忽然对顾知府说:“顾大人,你这计吏,是个人才。”
顾知府笑道:“张大人过奖了,林砚就是性子轴,认死理。”
“认死理好啊。”张御史看着林砚,目光里带着赞许,“这赈灾的账,最忌的就是‘活泛’。百姓的救命粮,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林计吏做事,如清水见底,连带着这些账册,都透着股清亮劲儿。”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青州查账时,见多了花团锦簇的账册,字是好看,数是整齐,可一查到底,全是窟窿。倒是你这些账,字歪歪扭扭,纸页皱皱巴巴,却连一根麦秸秆都记在上面,这才是真的。”
林砚低头看着怀里的账册,封皮上还沾着赵老栓的炒花生碎屑,心里忽然想起父亲林老实的话:“做人就像种庄稼,根扎得深,苗才能长得壮。”他做的这些事,或许不够光鲜,却都是扎在泥土里的实在活儿。
回程的路上,张御史把账册还给林砚,忽然问:“听说你在备考吏科?”
“是。”
“好好考。”张御史的声音柔和了些,“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把账算在明处,把心放在实处。”
马车驶离城郊时,林砚回头望了眼王村的粮仓,夕阳的金光洒在“双钥匙”锁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知道,这次抽查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无论是即将到来的吏科考试,还是将来的财税改革,他都要像守护这些账册一样,守住那份清亮和实在。
怀里的炒花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是赵老栓的心意,也是百姓的信任。林砚握紧了账册,指尖传来纸页的温度,踏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