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事变

他盯着刘班长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部队喊了一句日语。士兵哗啦一声散开,在桥面上形成战斗队形。

刺刀放平,枪口对准桥西。

刘班长没有退。身后的兵也没有退。没有人拉枪栓,没有人举枪,但所有人的手指都已经扣上了扳机护圈。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我军防区。请你们退回去。”

日军军官拔出指挥刀,朝桥西一指。

枪响了。

不是日军开的枪,也不是刘班长的人。枪声是从日军队伍后方传来的——是朝天放的,还是朝桥面放的,没人能确定。

但枪声就是信号。日军士兵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扣动了扳机,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尖啸着划过桥面,打在石栏杆上,火星四溅。

刘班长就地一滚,翻到桥栏后面。“打!”

桥西的火力点几乎在同一瞬间开火了。

机枪、步枪、冲锋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桥面。日军排头的几个士兵当场栽倒,后面的人往后退,被石板缝绊倒了两个,爬起来又栽倒。

指挥刀掉在石板地上,被踩了一脚,刀刃在火星里闪了一下,被溅落的弹壳埋住了。

佟麟阁在师部听见枪声,抓起电话。“司令,日军在卢沟桥向我方开火。我军正在还击。请求增援。”

张自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反击。但不要把对面打残了,留着给新兵练手。”

“是。”

挂了电话,张自忠站在宛平城头上,听着东边传来的枪声。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枪声在晨光里格外清脆——轻机枪的短点射、重机枪的长连射、迫击炮弹划过头顶的啸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把永定河的水面震得不停地起细密的涟漪。一个年轻的参谋把手攥在城砖上,攥得指节发白。

“告诉各师,”张自忠没有回头,“鬼子终于开第一枪了。现在,是我们的事。”

电话线沿城头铺出去,通信兵猫着腰跑来跑去。天亮的时候,机枪声已经分不清点射和连射了。不是一挺机枪在响,是整个防线在响。烟雾从河岸上升起来,硝烟和晨雾搅在一起,被阳光一照,泛着奇怪的橙红色。

前沿报告不断传回来。桥面已被完全封锁。日军在桥东集结,试图强渡,被机枪火力压了回去。丰台方向调来援兵,大约一个大队,携迫击炮和步兵炮。

张自忠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卢沟桥在晨光中安静地躺着,桥面两侧的石狮子被硝烟熏得发黑,子弹在桥面上敲出一朵朵小火花。那些石狮子见证过八百年的风雨,拱卫过元明清三朝的京畿,如今安静地蹲在硝烟里,被烙上另一种历史的印记。桥西的火力点在晨光里闪着枪口的火焰,一闪一闪,像有人在不停地点火柴。

小主,

“接佟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