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脸上依次停了一下。
冯玉祥,他的老对手,也是他的老把兄。
阎锡山,把他的全部家当卖了、投了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的商人。张学良,东北军的前少帅,如今站在这个灰扑扑的机场上,眼里的光芒不是欢迎。
“蔚如。百川。汉卿。”
蒋介石一个一个叫了名字。
声音很淡,不亲近,也不疏远。他把大衣领口松了松,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张学良脸上多停了半秒——这个细微的停顿,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久等了。”
这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说在跑道上等飞机等久了,还是说这十年他在南京稳稳坐着、让这些老对手在陕甘等他等到今天——没有人追问。
冯玉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仪仗兵立正,步枪上肩,动作整齐划一。
车队启动。
从机场往西安城,一路上黄土飞扬。
阎锡山坐在车里,把剩下的黄豆一粒一粒嚼完,看着窗外灰黄的塬,说了一句话。同车的人都没听清,只有窗外的风声嘬嘬地响。
他把头往椅背上一靠,微微合上眼。抗战、内战、站队、押注,他活了半辈子,在这片塬上,都是浮土。
南门城楼上,卢润东看见车队的烟尘,把烟掐了。
胡公也看见了。
他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正了正衣领。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城楼下走。台阶很长,一阶一阶,两个人的脚步叠在一起,不快,但都踩得极稳。
走到城门洞,卢润东停了一下。
“有想过此生还会见他么?”
他没有看胡公,声音很轻。
“还好。”周恩来也停了一下,“倒是他……总之,今天应该紧张的不是我们。”
卢润东没说话,把领口的扣子系好,迈步走出城门洞。
车队已经到了。头车停在南门外,车门打开,冯玉祥先下来,然后是阎锡山,然后是张学良。张学良下车时,手在车门框上撑了一下,撑得很用力。
后车跟着打开,蒋介石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西安的城墙。这座城他来过不止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是来视察,是来谈判的。
兵临城下的是他,被兵临城下的也是他。
卢润东走上前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十年了,他站在这座城墙上,看过东北来的飞机,看过蒙古回来的战报,看过胡宗南撤走的兵尘。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蒋介石从车里走出来。
“蒋先生。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
蒋介石转过身,两人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