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往外蹦的。
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粗粝和颤抖。
他极力压着,把声音压得尽可能平稳,可那一声还是裂了 —— 裂在末尾的音节上,像一面绷了十年的鼓皮被一个指尖捅破。
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这一个字按下去的。
他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书脊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得很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快。
但到了三个孩子面前,又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看。
先看大的。
从额头看到下巴,从肩膀看到站姿。
他伸出手,捏住老大的胳膊,隔着棉袄摸到骨头 —— 用力捏了捏,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老大那一脸故作沉稳的表情在父亲的手掌下裂开了,鼻子一抽,泪水已经在眼眶里转。
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他是大哥。
他不能带头哭。
然后看老二。
老二的眉眼更秀气,像娘。
这个念头一定是从他心里某个地方钻出来的,因为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老二已经红了眼眶,但仍紧紧地挨着哥哥站着,学着大哥的样子把头仰起来。
最后看小的。
小的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怯。
老三最没包袱,他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个场面太大了,大到他有点站不住。
父子对视。
那几秒钟,屋里所有人觉得漫长得像一辈子。
“你们……”
他的声音哑了。
这个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人,此刻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喉结在滚动,嘴唇在发抖。
“怎么……”
“是卢叔叔。”
大的开口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