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的雍仁亲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所有人都立刻停止了交谈,转过头来看着他。
“币原君,”雍仁亲王说,“你的外交方案,我大致赞同。但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
“请殿下示下。”
“国内的舆论。”雍仁亲王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出来,“辽西死了四万人。四万个家庭在等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回家。他们等到的是什么?是一纸阵亡通知书。现在你告诉他们,帝国要跟南京政府谈判,要把辽西的事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他们会怎么想?”
币原喜重郎沉默了。
这正是今夜最棘手的问题。不是外交,不是军事,不是国际舆论——是国内。是那些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失去了父亲的孩子。是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加班生产军需品的工人,那些在农田里劳作、把大半收成交了税赋的农民,那些在学校里被教育要“为天皇尽忠”的学生。他们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太多,他们被告知皇军是不可战胜的,他们被告知满洲是帝国的生命线,他们被告知牺牲是光荣的、胜利是必然的。
现在,四万人死了。胜利在哪里?
“所以,”雍仁亲王缓缓说道,“我们不能让这四万人白死。不能承认失败,不能撤退,不能谈判——至少不能让国民觉得我们在谈判。”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他的手指落在辽西的位置上,在那个粗重的红色叉号旁边,画了一个圈。
“辽西的失败,不是因为我们太弱,是因为敌人太狡猾。他们设下了陷阱,用不光彩的手段偷袭了皇军。这不是失败,是阴谋。四万将士不是战败而死,是被阴谋害死的忠烈。”
他的手指从辽西向东移动,划过整个满洲,最后落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撤退,不是谈判,而是为这四万忠烈复仇。我们要告诉国民,辽西的失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帝国要动员全部的力量,发动一场真正的全民战争。不仅是军队的战争,是每一个日本人的战争。工厂、农田、学校、家庭——每一个人都要为这场战争出力。只有这样,四万将士的牺牲才有意义。”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殿下,”南次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您是说……总动员?”
“是的。总动员。”雍仁亲王转过身来,面对着会议桌旁的所有人。他的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立刻制定新的作战计划。目标不是辽西,不是锦州,而是整个满洲。关东军立刻开始补充兵员,恢复到十个师团的规模。海军做好封锁中国沿海的准备。航空兵部队——我们需要更多的飞机,更多的飞行员。工厂转为战时体制,所有民用生产线转为军用。粮食、钢铁、石油——全部由国家统一调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已经开始,就不能停止。”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殿下,”若槻首相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的……是全面战争。这需要内阁的批准,需要议会的拨款,需要——”
“需要天皇陛下的圣断。”雍仁亲王打断了他,“陛下已经知道了辽西的事情。陛下非常痛心。但陛下也说了——帝国的命运,在此一举。如果不能把满洲拿下,帝国将永远失去成为世界一等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