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船队动了。不是向前,是向两侧展开,像两只巨钳。左翼陆逊的二十条船转向东南,右翼徐盛蒋钦的二十条船转向西南。甘宁的本部十条船留在正面,船头缓缓推出弩炮——不是投石机,是改良过的巨弩,弩箭有胳膊粗,箭头裹着浸了油的麻布。
“放!”
令旗挥下。
十支火箭划过海面,拖着黑烟,落在象阵前方十丈处的沙滩上。火轰地烧起来,沙地里不知埋了什么油脂,火苗窜起一人高。
象群惊了。
战象虽然驯过,但怕火。前排几头象扬起鼻子嘶鸣,转身就要跑。象背上的土兵拼命拉缰绳,拉不住。象阵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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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陆逊和徐盛的船队已经迂回到侧翼。船上的弓弩手放箭——不是火箭,是普通的箭,但密得像雨。箭矢落在土兵阵里,不射人,专射脚前的沙地。噗噗噗,箭杆插进沙里,颤动着,围成一道半圆的栅栏。
土兵们僵住了。前进有火,左右有箭。他们看着海面上那些巨大的战船,看着船上林立的矛戟,手里的木盾开始发抖。
范熊在象背上,脸色铁青。他咬牙,拔刀,正要下令冲锋——
“大王且慢!”
一个土人将领从后面跑上来,指着汉军船队。范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甘宁的旗舰上,缓缓升起一面白旗。白旗下一艘小船正划过来,船头站着个人,没披甲,穿深衣,正是陆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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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邑的王城比想象中简陋。
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大寨子。木栅栏围着一片空地,里面几十座竹楼,最高的那座三层,顶铺棕榈叶,算是王宫。陆逊跟着范熊走进王宫时,看见柱子上的雕刻——不是龙不是凤,是些扭曲的蛇神、象神,还有长着多只手的神像。
甘宁留在船上,这是陆逊的主意:“将军威重,恐吓着蛮王。逊去谈。”
两人在竹楼里对坐。侍者端上陶碗,里面是种浑浊的液体,闻着有果香。陆逊没喝,范熊自己灌了一大口,抹抹嘴:
“将军要稻种?”
“是。占城稻良种。”
范熊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那东西……海边湿地里到处都是。鸟吃,野猪吃,人也吃。将军若要,我让人去割几捆便是。”
陆逊盯着他:“大王,我要的不是几捆,是种。能年复一年种,亩产五石以上的良种。”
“五石?”范熊摇头,“哪有那么多。撒一把种子,收一捧谷子,够吃就行。多了鸟来啄,鼠来偷,麻烦。”
话不投机。陆逊不再多说,起身:“请大王引我去粮仓看看。”
粮仓在王宫后面,是个半地穴式的大竹棚。推开竹门,一股霉味扑出来。里面堆着麻袋,还有直接堆在地上的谷堆。稻谷已经有些发霉,上面爬着黑色的小虫。
随行的汉军农官姓陈,五十多岁,在交州管了二十年屯田。他扑到谷堆前,抓起一把,凑到竹棚缝隙透进的光里看。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将军……”他声音发颤,“是……是良种!粒长,壳薄,腹白少——真是良种!”
陆逊也抓了一把。稻谷在掌心里,金黄细长,比他在吴郡见过的稻子饱满得多。
“有多少?”他问范熊。
“这个仓……三四百石吧。海边湿地里还多的是,没人收,烂在泥里。”
陈农官忽然哭了。老泪纵横,攥着那把稻谷,跪在地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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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逊让陈农官带人去海边看田。
所谓田,其实就是海岸边的沼泽湿地。土人男女光着脚在泥水里走,手里拿着竹篮,边走边撒种。稻种落在水里,沉下去,就算种完了。没有垄,没有沟,没有除草,没有施肥。水鸟在田里啄食,野猪在田边拱土,没人管。
陈农官站在田埂上——如果那能叫田埂的话——看着一片半人高的稻子。稻穗垂着,颗粒饱满,但杂草比稻子还高。他拔起一株稻,根须带起黑油油的泥。
“这土……”他捧起一把,嗅了嗅,又舔了舔,“肥得流油啊!若按汉法,深耕、除草、施肥、灌溉——亩产五石?八石都有可能!”
通译问旁边一个老土人:“这稻,你们叫啥名?”
老土人咧嘴,缺了两颗门牙:“饭稻。还能叫啥?”
“怎么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