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下去,等下雨,等太阳,等它长。长了就割,割了吃,吃了再撒。”
“不选种?不育苗?不除虫?”
老土人茫然地看着他,像听天书。
陈农官仰天长叹:“老天爷赏饭,他们……他们连碗都懒得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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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王宫里举行了封赏仪式。
甘宁这次上岸了,带着徐盛、蒋钦,还有全套的汉官仪仗。范熊跪在竹楼前,甘宁宣读诏书——是刘备提前给的空白诏,只填了名字和封号:
“大汉蜀王、领大司马备,诏曰:林邑王范熊,慕义归化,献宝于朝,特封大汉占城乡侯,赐印绶、冠服,永镇南疆……”
念完了,侍从捧上银印青绶——比范熊现在戴的骨雕项链气派多了。还有一套汉式侯爵冠服,绛紫深衣,绣着螭纹。
范熊接过,手都在抖。他篡位三年,名义上是个王,可周围部落都不太服气。现在有了大汉的册封,有了这印这衣服,回去能吹一辈子。
“谢大王!谢大王!”他连磕了三个头,又抬头,眼睛发亮,“那稻种……将军还要吗?要多少?海边湿地里多的是,我让人去割,一千石也行!”
甘宁和陆逊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百石足矣。”陆逊说,“但要好的,要能做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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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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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种分装那天,陈农官像守着命根子。
三百石稻谷,筛去霉变的、虫蛀的、瘪的,剩下二百八十石上等良种。分三份:夷州五十石,江南一百五十石,广州八十石。每袋都用油布裹好,装进木箱,箱缝用蜡封死,防潮防虫。
陆逊又下令,从军中抽出五百人——都是江东农家子弟出身,懂农事。留他们在林邑,择百亩沃土,按汉法开实验田。两名农官留下,陈农官亲自交代:
“深耕一尺,起垄作畦。每旬除草,每月施肥。水要勤灌,但不能淹根。每五日记录苗情,风雨无阻。”
五百人齐声应诺。
陆逊看着他们,又看看这片湿热丰饶的土地,轻声说:“来年此时,我要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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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是七月十五返航的。
回程是北风,帆鼓得满满,船行得快。甘宁站在船头,看着渐远的林邑海岸线,忽然说:“伯言,这仗打得……没劲。”
陆逊知道他意思。没厮杀,没血战,像大人从孩子手里拿块糖。
“将军,”陆逊说,“有时候,不流血的胜仗,比流血的更有用。”
甘宁哈哈一笑,拍了拍船舷:“也是!回去喝酒!”
陆逊没笑。他走回舱里,铺开帛纸,开始写密报。字斟句酌,每一句都要有用:
“臣宁、臣逊谨奏:林邑王范熊感慕王化,献占城稻种三百石。此稻耐湿耐热,粒饱产丰,若于江南推广,民无饥馑。此乃天降祥瑞,大王德被四海之兆……”
写完了,又另写一封私信,给张昭:
“稻种已得,实验田已设。江南试种之事,劳子布公协调。若秋收果如所言,则天命可知矣。”
信写完,封好,叫来亲兵:“到夷州后,换快船,直送洛阳。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而去。
陆逊走出船舱。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红。船队正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即将因为一把稻种而震动的大陆驶去。
远处,林邑的海岸线已经看不见了。
但陆逊知道,那片湿热肥沃的土地,那些被土人随手撒进泥里的金色谷粒,将会在另一个地方——在江南的水田里,在夷州的坡地上,在广州的沃土中——生根,发芽,抽穗,结出千百倍的果实。
而那些果实,将垒成一道台阶。
一道通往更高处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