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述之谨慎道:“娘娘操劳多年,如今诸事步入正轨,太子监国亦日益成熟,或许……该劝娘娘多歇歇了。”
这话委婉,众人却都听懂了。
沈静姝这二十余年,从深宫到朝堂,从未停歇。如今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她也该享享清福了。
“母后生辰时,我与父皇说说。”萧靖初做了决定,“过了寿辰,便劝母后好生休养一段。”
窗外秋风拂过,廊下风铃轻响。
谁也没想到,这番关于“休养”的谈话,会在不久的将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应验。
坤宁宫里,沈静姝小憩初醒。
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温暖光斑。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又是那些画面——高楼、车流、闪烁的屏幕。
翻了个身,枕边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佩滑入掌心。
玉佩温润,内侧刻着个小小的、现代的英文字母“S”。
那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最后的印记。
沈静摩挲着玉佩,望向窗外渐深的秋色。
桂花香随风潜入,甜得让人心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惶恐又茫然。
是萧景珩握住了她的手,是孩子们的笑声填满了她的岁月,是那些医塾、学堂、社学……一点一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扎下了根。
可如今,根扎深了,树却好像……要倒了。
“娘娘,该用药膳了。”秋月轻声道。
沈静姝收回思绪,起身时又是一阵细微的眩晕。她扶住妆台,闭眼缓了缓。
再睁开眼时,镜中的女子依旧端庄雍容。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微笑。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至少在还能撑住的时候,要把该做的事做完,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比如那份写了许久的《治国方略》草稿,该找时间给靖初了。
比如女子教育的三年规划,该和令仪再细细推敲。
比如格物院的未来方向,该和怀瑾好好谈谈。
还有景珩……
沈静姝望向窗外,目光温柔又酸楚。
她最放不下的,终究是这个相伴二十余载,说过“无论你来自何方,你只是我的沈静姝”的男人。
秋风又起,桂花簌簌落下。
坤宁宫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