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接过袋子,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软的,还带着灶房里的热气。她看了温玲玲一眼,想说谢谢,又觉得轻了,只点了点头。
盛婷婷从灶房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扣着另一个碗,热气从缝里往外冒。
她把这烫手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往桌上一放,揭开上面的碗,白花花的包子挤在一起,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个个冒着热气。
“二十个肉包子,刚出锅的!”盛婷婷一边甩手一边说,烫得直咧嘴,“你们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拿着路上吃!”
苏枝意看着她那被烫红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还没开口,盛婷婷已经端着碗跑出去了。
孙兵正站在院子里,指挥几个人检查车上的物资。盛婷婷跑到他面前,把碗往前一递:“同志,这里面是二十个肉包子,刚出锅的。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拿着路上吃!”
孙兵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立正,神色严肃起来。
“同志,不行。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正,不是客套,是真的不能拿。
盛婷婷端着碗,愣了愣,随即嘴一撇:“我们不算群众。”
孙兵也愣了一下:“那算什么?”
“算家属。”盛婷婷理直气壮,下巴一抬,“苏枝意是我们下乡插队一个屋的战友,又是在一个厂子里并肩干革命的同志。她马上要跟你们上部队执行任务了,我们给她和她的战友们做点吃的,那叫拥军。家属给子弟兵送点干粮,你也要上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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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孙兵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兵,那几个兵迅速把目光移开,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假装在研究车胎花纹。
苏枝意背着包从屋里出来,把温玲玲给她的那个布袋子挎在肩上。她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又看了看那碗还在冒热气的包子,对孙兵说:
“拿着吧。天寒地冻的,路上不好找热乎吃食。你不吃,你带的兵也得吃。”
孙兵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盛婷婷同志说的也没错,”苏枝意又补了一句,“真要算账,等我到了部队,让韩师长从我的补贴里扣。不违反你们的纪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孙兵看了苏枝意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包子,终于伸手接了过来。他端碗的姿势很小心,像是怕把这碗热乎气打翻了。
“那就……谢谢同志了。”他对盛婷婷说。
盛婷婷笑逐颜开,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谢什么谢,路上小心啊!”
孙兵转身把碗递给身后的战士,那人接过,捧着碗像捧着一盆炭火,小心翼翼地放进驾驶室里。其他几个人看着,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盛婷婷凑到苏枝意身边,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得意:“怎么样,我这‘家属’身份好用吧?”
苏枝意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冬日早晨里,像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暖了一下。
温玲玲走过来,把那袋牛肉干和烙饼又往里塞了塞,把苏枝意背包的带子调紧了些。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说了一句:“安全之后给个信。”
苏枝意点点头。
车门敞着,驾驶室里空空的——团子刚才还在脚边打转,苏枝意弯腰把它捞起来,趁大家都忙着搬箱子、递包子,没人注意这边,心念一动。
一团子连一声都没出,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她怀里消失了,回了空间。
她顺手把车门带上,将背包塞进座位底下,自己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