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兵上了副驾驶,一挥手,卡车发动起来,轰隆隆的,碾着冻硬的土路往外开。
苏枝意从车窗探出头,看见温玲玲和盛婷婷还站在院门口。
温玲玲的手抄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盛婷婷把手举得老高,使劲挥着,嘴里喊着什么,被引擎声盖住了,听不清。
苏枝意也挥了一下手,然后缩回车里,把车窗摇上。
座位旁边空了,没有团子暖烘烘地趴着。
她把手指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到那个锦囊。
没有拿出来,只是搭在上面,指腹慢慢摩挲过布料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针脚。
闭上了眼睛。
卡车颠簸着,驶向村口那条新修的马路。
槐树村在身后越来越远。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三天两夜。
越往南走,天越暖,身上的棉衣从裹得严严实实到敞开怀,再到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
出了山海关的时候,苏枝意看见路边的杨树冒出了鹅黄的嫩芽,细细的,茸茸的,在风里颤着。
再往南,田野里有了绿色,不是北方那种灰扑扑的冬青,是鲜亮的、水灵灵的绿,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
可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北方的路冻得硬邦邦,虽然颠,好歹是实的。
南方的路被春雨泡得松软,卡车碾过去,轮子直打滑,深一道浅一道的泥坑,把人从座位上颠起来,脑袋撞车顶。
苏枝意死死抓着扶手,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
那几个当兵的倒是坐得稳稳当当,还能在颠簸的间隙闭眼打盹,一看就是习惯了这种路。
韩勤坐在苏枝意对面,脸色发白,嘴抿成一条线,手里的医药箱抱得死紧,眼珠子跟着车厢一起晃。
第三天傍晚,车子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孙兵从副驾驶跳下车,拉开车门,声音里带着疲惫,也有如释重负:“苏同志,下来活动活动吧。再往前路更烂,今晚就在这儿歇了,明早再赶。”
苏枝意撑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膝盖一软,差点没蹲下去。
三天两夜,除了上厕所和换轮胎,她几乎没离开过车厢。
腿不是自己的腿,腰也不是自己的腰,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苏同志,没事吧?”孙兵递过来一壶水。
“没事。”苏枝意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