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更强调‘卡位’和‘想象空间’，认为在颠覆性技术早期，过于严苛的财务和技术验证会错失机会。而我们这次复盘，强调‘可验证’和‘风险可控’。”周亦鸣顿了顿，“尤其是几个涉及量子计算底层硬件和脑机接口芯片的项目，投资二部坚持认为，国内能看懂的专家凤毛麟角，他们选择的团队已经是全球顶级，不需要、也无法进行通常意义上的‘技术尽调’。”

“也就是说，投资决策建立在‘信任团队光环’和‘相信赛道故事’的基础上？”赵江河问。

“基本可以这么理解。”周亦鸣点头。

赵江河沉默片刻。他知道，这就是韩鹏策略的高明之处：用最前沿、最难以被常人（包括上级和风控）理解的技术概念，构筑一个专业壁垒，将决策权圈定在一个小范围内。如果质疑，就是“不懂行”、“没有战略眼光”。之前在北江工投层面，他可以用程序和集体决策来制约。但现在，在产投这个更具体、韩鹏经营更久的平台上，这种制约遇到了更柔韧的抵抗。

“我知道了。”赵江河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不悦，“复盘行动继续推进，能清晰评估的先评估。对于这些‘前沿板块’的项目，资料不全的，标注出来。你准备一下，下周二，我们开一次专题会，不只听汇报，我们现场随机抽取两个争议最大的项目，进行模拟投决答辩。通知投资二部，让他们准备好，接受经营班子和相关部门的现场质询。同时，以产投党委的名义，邀请两位相关领域的外部独立专家列席。专家人选，由战略部和风控部共同提名，报我审定。”

周亦鸣眼睛一亮。这是一记直球。将内部的模糊争议，拉到公开、多视角的审视之下，并用外部专家来破解所谓的“专业壁垒”。韩鹏那边将很难再以“你们不懂”来搪塞。

“好的，赵书记！我立刻安排。”周亦鸣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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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赵江河补充道，“徐总（徐海川）的‘赋能工具箱’编撰，要加快。特别是‘早期前沿项目特殊风控指引’这一部分，先把框架和核心原则拿出来，哪怕不完善，也要在下次党委会上进行讨论。我们要尽快建立属于产投自己的、针对这类项目的评审规则，不能总是个案扯皮。”

送走周亦鸣，赵江河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新岗位的第一场正面摩擦，看来无法避免。他并不惧怕摩擦，但必须控制摩擦的烈度和方式，将其转化为建立新规则的契机，而非无意义的内耗。

这时，秦朗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赵书记，集团孙莉总那边转过来一份名单，是关于产投新党委班子补充人选的初步建议，主要是纪委书记和一位专职副书记的备选。她说刘董（刘建业）让先听听您的意见。”

赵江河接过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后面附有简要履历。纪委书记的备选人里，排在第一位的，是省纪委驻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的一位副处长，姓郑，年纪不大，履历显示参与过几起国企领域的案件。第二位，则是北江工投现有审计部的一位副部长，也是徐海川的得力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