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睁眼。
“是手术室。灯光很暗,顶上有环形灯,没全开。墙是浅绿色瓷砖,角落有个铁架车,上面摆着针管和棉球盘。右边是一排金属门,其中一扇开着,露出里面的保温箱。”
他说得很慢,像在读一份破损的档案,一个字一个字拼出来。
“七个孩子。都躺在推床上,脑袋连着导线。年纪不大,六七岁样子。穿白病号服,脚踝露在外面,冷得发青。他们头上戴着网状电极帽,线缆汇成一股,接到中央控制台。”
我呼吸变重了。
“中间坐着一个女人。”他的声音沉下去,“酒红色丝绒裙,袖口绣金边。头发挽成髻,别着珍珠发卡。她在笑,嘴在动,但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她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的波形猛地跃起。
“连接开始了。”他说,“第一束接通,脑波同步率38%。第二束,42%。第三束到第五束都在50%上下波动。第六个……第六个突然剧烈震颤,脑电峰值冲破上限,监护仪报警。其他五个也开始不稳定,心率飙升,血压骤降。”
我额头出汗了。
“第七个接入了。”他顿了一下,“是个小女孩,短发,脸型和你现在小时候的照片一样。她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当最后一根神经束接上时,前六个孩子的身体同时抽搐,监测曲线全部拉直——他们死了。心跳归零,呼吸停止,脑电平线。”
“但他们的信号没断。”他声音变了,“它们……反扑了。六道意识流沿着神经束倒灌回来,冲击主控系统。整个网络过载,警报响成一片。那个女人——林晚——脸色变了。她没拔线,反而把自己的电极环调到最大功率。”
“她在做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转移。”他说,“她把自己的主意识打包,压缩成一段高频脉冲,顺着第七条通道强行注入那个小女孩的大脑。就在她完成的瞬间,她自己的生命体征全部消失。脑电、心跳、瞳孔反射,全都没了。但她最后发出的那段信号,成功嵌入了第七个容器。”
房间里静得像真空。
“所以……”我嗓子发紧,“我不是被植入了她的意识。”
“你是她逃进来的地方。”陈砚说,“她把自己的‘我’塞进了你脑子里,在其他六个孩子暴走杀死她之前。你不是复制体,也不是继承者。你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我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抠着床单边缘。原来我一直以为的童年,全是假的。七岁发烧、母亲哼歌、湿毛巾敷额头——那些温柔的记忆,根本不是给我的。那是她在练习做一个妈妈,用我的嘴,我的耳朵,我的身体,重新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