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检查阁楼盖板。黑色的胶带依然在,但我几乎能确认,它们覆盖的面积更大了,有些原本能看见一点木板纹理的地方,现在也被新的胶带盖住了。像是在缓慢地、自动地“修复”和“加固”那道封印。可屋主明明说,早就封死了。
一种诡异的想法攫住我:不是里面有什么要出来。而是外面有什么……要把它封回去?每晚我离开时那撕胶带的声音,难道是这栋房子本身在……自我封闭?
我毛骨悚然。
下午,我在清理一楼厨房时,在碗柜最深处,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铁皮糖果盒,锈得厉害。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掰开了。
里面没有糖。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发黄的纸,和一把很小的、铜制的钥匙。
钥匙样式古老,和屋主给我的那串上的任何一把都不匹配。它更像是……某种老式家具的钥匙,或者……
我看向那张纸。纸很脆,小心展开,上面是用蓝色钢笔水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是一串数字,像是个日期:1985.07.19。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颤抖:别让他找到钥匙。别上去。千万别。
1985年?这房子空置了不到二十年,但这纸条显然是更早的东西。“他”是谁?屋主?还是别的什么?这把小钥匙……是开什么的?阁楼上有什么东西,需要这样一把小钥匙?
纸条上的警告和屋主电话里的叮嘱重叠在一起,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我捏着那把冰冷的小铜钥匙,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理智告诉我应该把东西放回去,或者交给中介、屋主。但一种难以遏制的好奇和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混合在一起,驱使着我。阁楼上到底有什么?每晚撕胶带的声音是什么?这把钥匙,是不是就是缺失的那把“阁楼钥匙”?或者,是打开阁楼里某个特定物件的钥匙?
我盯着楼梯上方那道被黑色胶带覆盖的盖板。胶带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反着光。
今晚,那声音还会出现吗?
我决定提前“收工”。不是离开,而是躲起来。我要确认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我把工具收拾好,做出离开的样子,重重地关上大门,让响声传遍寂静的小楼。然后,我悄无声息地绕到房子侧面,从一扇我事先检查过、窗钩锈蚀的厨房窗户翻了进去,躲进一楼楼梯下方一个堆放杂物的狭窄空间里。这里视角隐蔽,能看到楼梯的大部分,也能听到楼上的动静。
小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灰尘味和霉味充斥鼻腔。光线从窗户的破洞渐渐微弱,最终,黑暗如同浓墨,彻底浸透了整栋房子。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能将感官无限放大。我听到木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听到远处极微弱的车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我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把冰冷的小铜钥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
“嗒。”
一声轻响,从楼上传来。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嗒……嗒……嗒……”
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确实是从三楼传来的。在走动。不是老鼠,不是木头伸缩。是脚步。
脚步声在头顶那片区域来回移动,很慢,似乎在徘徊。然后,停住了。
死寂了几秒钟。
紧接着——
“滋啦————————”
长长的、清晰的、胶带被撕开的声音。从三楼,从那个被封死的阁楼入口处,无比清晰地传来。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我甚至能听出那胶带粘性极强、被剥离时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不是幻觉。不是自然声响。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它在撕那些封住入口的黑胶带!
撕开之后呢?它会下来吗?
极度的恐惧让我全身僵硬,无法动弹,连眼睛都忘了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死死盯着楼梯上方那片浓稠的黑暗,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个东西,从那里慢慢爬下来。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撕胶带的声音响过那一声后,就停止了。脚步声也再没响起。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充满压迫感。仿佛整栋房子都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等待什么。
我在那个狭小空间里,又不知煎熬了多久,直到窗外透进一丝灰蒙蒙的晨光。脚步声和撕胶带声没有再出现。
我手脚冰凉、麻木地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楼梯,看向阁楼盖板。
黑色的电工胶带,依旧贴在那里。
但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盖板边缘,靠近锁扣的下方,出现了一道新鲜的、长约十几厘米的裂口!胶带被从中间撕开了,两侧的胶带还粘在木板上,但中间的部分不翼而飞,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木料。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向外窥探,或者……正准备出来。
而昨晚之前,这里绝对是完好无损的!
它不是要出来。它是在我每次离开后,尝试打开封印?那道裂口,就是它一夜努力的成果?
我再也无法忍受。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和报酬,踉跄着冲出44号,冲到有信号的地方,再次拨通了屋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这次,屋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语无伦次,把晚上的脚步声、撕胶带声、以及盖板上新出现的裂口,尽量清晰地告诉他。我甚至提到了那把找到的小铜钥匙和纸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然后,我听到一声极其沉重、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你……”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你不该碰那个盒子。更不该……留下来听。”
“那到底是什么?阁楼上到底有什么?”我几乎是在低吼,恐惧和连日的压力让我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