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青丝缠

忽然,她脸上的激动神色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平静。她松开绞着裙边的手,指了指台面上那束乌黑的长发。

“你会要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刺进空气里。

说完,她竟不再看我,也不拿回那束头发,转身就走。红裙像一团飘忽的火,掠过门边,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里。风铃又响了几下,复归平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台面上那束孤零零的头发。红绳捆扎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手指的力度。戌时还没到,严格来说,她没违反我“戌时后不收”的规矩。但她违反了更致命的一条——她病着,病得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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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还是不收?

我犹豫着。这头发品相实在太好,扔了可惜。而且那女人最后那句话,还有那眼神,总让我心里有点发毛。会不会……她只是看起来病恹恹,其实没什么大事?或许只是感冒发烧?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手指触到发丝的瞬间,我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

那头发……是温的。

不是人体正常的温热,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仿佛从内部透出来的暖意,甚至有点烫手。这绝不该是离体头发该有的温度!

我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想把这晦气东西丢出去。但看着那光泽流溢的青丝,贪念和侥幸又冒了头。也许只是那女人一直攥在手里,捂热了?或者我手心太凉产生的错觉?

最终,我还是拿起了那束头发。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清晰无误。我快速拉开抽屉,找出平时收头发的那个备用布袋——不是后屋的檀木主匣——胡乱将头发塞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诡异的温度。然后我把布袋扔进柜台最下面的角落,用力关上了抽屉。

眼不见为净。

打烊,锁门,回家。一路上,那束头发温热的触感和女人那句“你会要的”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晚饭吃得没滋没味,电视也看不进去。我试图说服自己,明天一早就把那头发处理掉,扔得远远的。

夜里睡得不安稳,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半夜被手机铃声惊醒时,出了一身冷汗。窗外黑沉沉的,看来是后半夜了。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摸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迟疑着接通。

“喂?是‘焕然丝语’的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力压抑的惊恐,“我……我上个月在您那儿买的假发……出、出问题了!”

是我的一个客人,一位姓林的太太,丈夫做建材生意,家境殷实,因产后脱发严重,在我这儿订了一顶全真发的假发套,花了不少钱。

“林太太?您别急,慢慢说,假发怎么了?是戴着不舒服?还是造型坏了?明天拿来我给您调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是!不是那些!”林太太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她的恐惧,“是……是我头皮!戴了那假发之后,我头上……头上长了好多东西!红的,一片片的,痒得钻心!我一开始以为是过敏,看了医生,抹了药,一点用没有!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痒,现在……现在好像还开始流黄水了!我受不了了!是不是你那假发有问题?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假发有问题?我用的材料都是仔细筛选、彻底清洁处理过的,工艺也传统考究,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种事。

“林太太,您冷静点,会不会是其他原因?比如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换了新的洗发水……”

“没有!都没有!”她几乎是在吼了,“就是戴了你的假发之后开始的!就昨天!昨天下午我参加完聚会回来,摘了假发就觉得痒,一照镜子……呜呜呜……”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