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再安抚几句,手机提示又有电话接入。我看了一眼,心头又是一跳,是另一个买过假发的客人,王姐。
“林太太,您先别慌,我这边有个紧急电话进来,一会儿给您回过去好吗?您暂时别再戴那顶假发了。”我匆匆挂断,接通了王姐的电话。
“老板!救命啊!”王姐嗓门更大,更慌,“我头上长疮了!是不是你卖给我的头发有毒啊?!”
接下来的一小时,我的手机几乎没停过。一个接一个,凡是近期在我这里买过假发的客人,几乎都打来了电话。症状大同小异:头皮突发红疹,奇痒无比,红疹迅速蔓延、加重,有的起水泡,流黄水,用药无效。所有症状,都是从昨天傍晚或晚上开始的。
昨天傍晚……
我僵硬地坐在床边,手脚冰凉。昨天傍晚,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那个穿红裙的病女人,丢下了一束温热的、不该收的长发。
那头发……我虽然没拿它做假发,甚至没放进后屋的主匣子,只是塞进了柜台下的抽屉。难道……仅仅是它的存在,仅仅是它进了我的店门,就“污染”了其他头发?或者……“影响”了所有经我手出去的假发?
不取自病者……不取自病者……
师父的告诫在我耳边轰鸣。我踉跄着爬起来,冲到客厅,打开灯,找到那个备用布袋。手指颤抖着解开系绳。
那束乌黑的长发还在。但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发根处,沾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皮屑?还是别的什么?不像正常的头皮屑。而那一股温热感,似乎比傍晚时更明显了些,静静地从发丝间散发出来。
我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猛地将布袋甩开。头发散落在地上,乌黑光亮,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静静躺在那里,却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会要的。”
女人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里响起。
她要我“要”的,根本不是那点钱。而是让我收下这束头发,然后……让所有碰过我做的假发的人,都染上她的“病”?
或者,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冷,看着那摊幽暗的青丝。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夜还深得望不见底。而我知道,我的麻烦,所有客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些红疹会怎样?会自己消退,还是会越来越严重?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这束头发,我该怎么处理?扔了?烧了?还是……
我盯着它,不敢再碰,甚至不敢靠近。它静静地躺在那儿,散发着不属于死物的微温,像一条沉睡的、危险的黑色毒蛇。
而我,这个自以为懂规矩的理发师,成了把它带进门的瞎子。
电话,又响了。屏幕上闪烁的,是另一个熟悉的客人名字。
我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仿佛那铃声,和地上那束头发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深不见底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