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莫名一跳:“哪个秦老板?”
“还能哪个,秦婉啊!就那个总是穿旗袍,听说祖上很有钱的!”老板娘比划着,“四十来岁,可漂亮有气质了,真没想到……”
秦婉?穿旗袍?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昨夜那个黑衣女人雪白手腕上的金镯子,还有那空茫茫的眼神。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声音有点干。
“就昨天半夜!听说跳楼前,还特意把律师叫到家里,立了遗嘱,名下所有财产,房子、公司、股票,全都捐了,一分都没留给家里人!你说怪不怪?这得是受了多大刺激?”
老板娘又唏嘘了几句,摇着头走了。我坐在那儿,戏曲还在响着,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秦婉……买寿……跳楼……捐光财产……几个词在我脑子里来回撞。
是巧合?还是说,她用那只戴了二十六年的金镯子,从我这儿“买”来的十年寿命,就是以这种形式“兑现”的?提前结束一切,然后获得某种……死后的“延展”?我不敢深想。按照规矩,交易完成,因果两清。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这女人,花大代价买寿,转头就跳楼,捐光身家,这十年买来何用?真是赔本的买卖。这么一想,昨夜那点隐约的不安也淡了,只剩下一丝对“愚蠢”行为的嘲弄。到底是女人,冲动,想不开。
一天平平过去。入夜,我早早关了店门,插好门闩。老街的夜晚总是来得又沉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四下无声。我洗漱完,躺到里间的硬板床上,白天听到的消息带来的那点波动已经平息。干这行,心要硬,好奇心要少。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刚过子时,或许更晚一些,一阵声音将我惊醒。
不是狗吠,不是风声。
是电话铃在响。
尖锐,急促,一下接着一下,撕破了深夜的死寂。我店里那部老式转盘电话,放在外间柜台上,平时除了供货商和极少数的客户,几乎没人打。而且,从未在这样深更半夜响起过。
我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没动。那铃声不屈不挠,响得人心烦意乱。也许是谁有急事?白事不挑时辰。我吸了口气,披衣下床,拖着鞋子走到外间。
柜台上的电话机在昏暗中像个张着嘴的怪物,铃声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一声比一声凄厉。我走过去,看着那不断跳动、震动的黑色听筒,深吸一口气,拿了起来,凑到耳边。
“喂?”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很响,像是信号极差。然后,杂音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很轻,很飘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子,顺着耳道往里扎:
“老板……”
是她的声音!那个穿黑旗袍的女人的声音!只是此刻听起来更加虚弱,更加空洞,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湿冷气息,仿佛是从很深、很冷的水底传来的。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头皮一阵发麻,捏着听筒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电话那头,杂音稍微小了些,她的声音稍微连贯了一点,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更加明显:
“……我买的十年寿命……”
她停顿了一下,听筒里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和我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困惑和……逐渐清晰起来的寒意:
“……怎么……还没到账?”
“咔。”
电话断了。
忙音响起,单调而绵长。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听筒,那冰冷的塑料触感此刻像烧红的铁。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她最后那句话的余音——“怎么还没到账?”
没到账?子时已经过了!交易完成了!金镯子还在后堂盒子里!她的寿命……她不是已经跳楼死了吗?死了,怎么还会打电话来问寿命到没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