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假发

相亲安排在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馆,时间是周三晚上。周二下班后,我特意洗了个头,按照网上的教程,小心翼翼地戴上了那顶假发。镜子前,我仔细调整了很久,直到它看起来天衣无缝。效果依然很好,甚至比在卖家那里试戴时更显自然,仿佛这头发已经和我磨合过了。只是,当我不经意侧对镜子,或者表情放松时,那抹陌生的、僵硬的微笑感,依旧隐约可见。我告诉自己,是心理作用,是第一次戴假发的不适应。

至于那股凉意,似乎没有那么刺骨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冰冷贴敷感,主要集中在后脑和颈部,像始终有一小块皮肤暴露在空调风口下。我把它归咎于假发内衬的材质或许不太透气。

周三晚上,我提前到了咖啡馆。对方叫李薇,照片上看起来温婉清秀。真人比照片略瘦一些,说话轻声细语,目光大多数时候礼貌地落在我的眼睛或鼻梁,至少,没有明显地盯着我的头顶看。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些。

聊天过程算得上顺畅。我们聊工作,聊一些不痛不痒的爱好,聊最近上映的电影。期间我几次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头发,或者担心假发会不会歪斜,但都克制住了。咖啡见底时,李薇微微笑了一下,说:“你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偏了偏头,眼神里有一丝探究,“感觉……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柔和一些?尤其是发型,很适合你。”

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我给她发的相亲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那时候头发虽然稀疏,但还没到需要戴假发遮掩的程度。照片上的我,和现在戴着假发的我,发型根本不同。

“是吗?谢谢。”我扯出一个笑容,感觉自己的嘴角有点僵硬,仿佛在努力匹配那假发自带的无形笑意。

分开时,我们客气地互道再见,说再联系。走在回家的夜风里,我松了口气,至少第一关算是过了,没出什么纰漏。只是后颈那片皮肤,被夜风一吹,那假发覆盖下的凉意似乎更明显了,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

第二天是周四,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快到中午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微信。

“昨天聊得很愉快。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敲字回复:“谢谢,你也是。”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尤其是头发,很有光泽,打理得真好。我差点以为是假发呢,太自然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我的眼底。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冷。

她怎么会提到“假发”?还说“差点以为是”?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委婉的试探?或者,她真的看出了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可她明明夸赞头发有光泽,很自然。

最让我心底发寒的是后半句——“我差点以为是假发呢”。

这意味着,在她的认知和视觉里,她看到的是“头发”,是生长在我头上的、有光泽的头发。所以她才会拿来和我之前的照片对比,并发出“本人比照片好看,尤其是头发”的感慨。

可是,照片里的我,根本没戴这顶假发!

她看到的“头发”,和我此刻头顶覆盖着的人造纤维,在她的感知里,难道……重叠了?或者说,这顶假发,不仅仅改变了外观,还微妙地影响了他人对我的视觉认知?

一股寒意从拿着手机的手掌蔓延到胳膊。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头顶的假发,指尖在即将碰到发丝时停住了。我甚至不敢用力去感受那触感,怕确认那并非真实的血肉毛发。

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宁。那顶假发像个无形的枷锁,牢牢扣在我头上,冰凉的感觉挥之不去。下班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想把它摘下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惊疑。深栗色的头发依旧妥帖地覆在头上,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确实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我凑近镜子,死死盯着发际线的地方,那里处理得非常精细,仿真头皮几乎以假乱真。我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拨开额前的刘海,想检查粘贴的胶带或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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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什么都没有。没有双面胶,没有夹子,没有明显的衔接痕迹。这顶假发,就像是从我自己的头皮里生长出来的一样,牢牢地、严丝合缝地贴附着。

可我明明只是套上去的!早上戴的时候,虽然调整了很久,但绝没有使用任何粘贴或固定工具!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我双手抓住假发的两侧,用力向上提拉。

纹丝不动。

它仿佛已经和我的头皮、我的发根(尽管所剩无几)长在了一起。我又试了几次,甚至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头皮被扯得生疼,但那顶假发就像焊死在了上面,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上来。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猛泼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也许是有一种很隐蔽的固定方式我没发现?或者这假发的内衬有什么特殊的吸附设计?

我喘着气,再次看向镜子。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落。镜中的影像似乎也平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在潮湿的额发(假发)下,显得格外幽深。那抹僵硬的、若有似无的微笑,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一点。

不,是错觉。是我太紧张了。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退出浴室。这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头顶持续的冰凉感和无法摘下的认知交替折磨着我的神经。后半夜才勉强迷糊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是周五。头皮上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凉,而是一种微微的、持续不断的麻痒感,像有很多细小的虫子在发根处轻轻爬动。我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但头发……那顶假发,依旧完好。

我尝试着像平常一样,拿起梳子,梳理头发。梳齿划过假发,顺畅得异乎寻常,没有一根打结,没有一丝滞涩。仿佛这头发本身就如此顺滑。梳到后脑靠近脖颈的地方时,梳齿似乎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