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付相亲,我在二手平台买了顶“几乎全新”的假发。
戴上的瞬间,后颈一阵刺骨的凉。
镜子里的我发型完美,只是……
侧脸轮廓似乎柔和了些,嘴角总挂着一抹陌生的、僵硬的微笑。
相亲对象第二天发来消息:
“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尤其是头发。”
可照片里,我根本没戴那顶假发。
凌晨梳头时,我听见假发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
下周又要去相亲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第一千零一次地强调,这次是张阿姨的远房侄女,条件多么好,模样多么周正,让我务必重视,第一印象至关重要。我捏着手机,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洗手间镜子里自己那颗日益光亮的头顶。才三十出头,发际线却已毅然决然地向后撤退,留下一个在灯光下颇为醒目的“地中海”雏形。每次相亲,对方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我头顶时,那短暂停顿的零点几秒,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知道了,妈。”我含混地应着,挂了电话。烦躁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重视?怎么重视?难道去植发?且不说那昂贵的费用和可能的失败,时间也来不及了。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手机里那个闲置物品交易APP。手指在搜索栏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假发 男”。页面刷新,跳出各式各样的商品。全新的价格不菲,动辄上千。我皱着眉头往下滑,目光忽然被一条信息吸引。
“转让闲置男士假发一顶,几乎全新,佩戴次数极少。发质柔软,仿真头皮,佩戴自然。因个人原因闲置,价格可议。”
附带的几张图片上,那顶假发安静地套在一个白色的发模上。颜色是自然的深栗色,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灰调,发丝看起来确实顺滑,发型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略带纹理的短发,刘海恰到好处地遮住额头。确实很自然,几乎看不出是假的。关键是价格,只有全新品的四分之一。
我心里动了一下。几乎全新……是不是上一个买家也是买了应付什么场合,只用了一两次?点开卖家主页,信用等级挺高,交易记录也不少,看起来像个正经的个人卖家。私聊了几句,对方回复很快,语气干脆,说假发保管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支持同城自提或者快递。
同城自提的地点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离我不算近。但为了省点快递费,也为了能亲眼看看实物,我还是约了时间。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小区有些年头了,树木葱茏,道路狭窄。按照地址找到单元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阿姨,面相挺和善,就是眼神有点过于灵活,打量了我几眼,特别是我的头顶。
“是你啊,来看假发的?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去。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倒是干净,只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陈旧布料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
她拿出一个半旧的纸盒,打开,里面正是那顶假发,用一层薄纱盖着。“喏,你看看,保管得可好了,跟新的没两样。”
我小心地拿起来。触手确实柔软,发丝根根分明,内里的网底也很透气细腻的样子。颜色、发型都和图片上一致。我对着屋子里一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比划了一下。
“要不要试试?”阿姨在旁边建议,语气有些微妙的热切,“戴上看看效果嘛,不合适也不用勉强。”
我犹豫了一下。当面试戴别人的假发,总觉得有点别扭。但来都来了,试试也好。镜子里自己的秃顶实在碍眼。我吸了口气,对着镜子,有些笨拙地将假发套在自己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套上去的瞬间,头皮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不是尺寸不合的压迫感,也不是材质引起的过敏刺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刺骨的凉意。像是有一小撮冰碴子,突然贴在了后颈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然后那凉意迅速蔓延开,渗过头皮,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阿姨问。
“没……没什么。”我强压下那瞬间的不适,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屋里空调开得太低。我定了定神,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深栗色的发丝自然地覆盖了原本光秃的区域,额前垂下的刘海巧妙地修饰了脸型,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添了几分书卷气。发型完美地贴合,仿佛那就是我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我”,确实比平时精神了许多,也顺眼了许多。
只是……
我微微侧了侧脸。镜中人的侧脸线条,似乎……比我自己印象中的要柔和一些?下颌角的轮廓没那么分明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我总觉得镜子里那个“我”的嘴角,似乎天然地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是一抹极淡的、僵硬的微笑。那微笑很陌生,不属于我。
我试着扯动一下自己的嘴角,镜子里的影像也随之动作,但那抹挥之不去的、基底般的“笑意”依然隐约存在,像一张半透明的面具覆盖在我的表情之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挺好的吧?”阿姨的声音打断我的凝视,“多自然,就跟你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她的话让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像自己长出来的一样?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假发与头皮衔接的地方,手指动了动,又忍住了。
“嗯……是挺自然的。”我含糊地应道,赶紧把假发摘了下来。离开头皮的那一刻,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凉意似乎也随之抽离,但后颈那片皮肤仍然残留着些许冰冷的麻痹感。
“就要这个吧。”我没再犹豫,付了钱。阿姨很利索地把假发装回盒子,递给我时,又说了一句:“好好戴,它……会很适合你的。”
我接过盒子,道了谢,匆匆离开了那个弥漫着古怪气味的老房子。走到阳光下,才觉得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凉感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