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永远送不到的外卖

深夜加班,我点了份猪脚饭。

APP显示骑手已到楼下,却再没动静。

二十分钟后,状态突然更新:“敲门无人应答,正与顾客沟通。”

可我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

从猫眼望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一份外卖静静放在门口。

包装袋上,手写着两行小字:

“您的外卖已送达。”

“我的外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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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电脑屏幕的光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刺眼,冰冷,映着我满是油光和疲惫的脸。最后一个数据表格总算核对完毕,鼠标点击“发送”的瞬间,肩膀和颈椎的酸疼才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像生锈的齿轮终于停止转动,只剩下摩擦后的钝痛。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提醒我除了下午那杯冷掉的咖啡,我几乎一整天没往胃里塞过像样的东西。

窗外是沉沉的夜,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困倦的眼。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发出单调又绵密的声响,让这深夜更添了几分孤清和潮湿的寒意。

我瘫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刺得眼睛眯了一下。熟练地划开,点进那个黄色图标的外卖软件。这个时间,还开着门的店不多。翻了半天,目光落在一家名叫“老陈隆江猪脚饭”的店铺上。评价一般,但距离最近,显示配送时间也最短——三十五分钟。就它吧。

一份招牌猪脚饭,加个卤蛋,付款。支付成功的页面弹出,我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一副被生活和工作反复捶打过的模样。回到桌前,外卖软件的界面还亮着,显示“商家已接单”。

雨声似乎更密了些。我关掉电脑,房间里顿时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和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街灯光。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朵里听着雨声,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等待食物填充的空白和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偶尔震动一下,是软件推送的更新:“骑手正在取餐。”“骑手已取餐,正在火速赶往您的位置。”一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号码。地图上,那个代表骑手的小点,从商家位置开始移动,速度不快,在夜晚稀疏的车流中穿行。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小点接近了我所在的这栋老式居民楼。状态更新为:“骑手即将送达,请保持手机畅通。”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路灯的光被雨丝切割得一片朦胧,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空无一人。这栋楼没有电梯,楼梯口就在侧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回到屋里,我特意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放在手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按照往常的经验,骑手到了楼下会打电话,或者按单元门的门铃。但这栋老楼的门禁系统时好时坏,很多时候骑手会直接上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没有任何动静。楼道里也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电视机声响。

有点奇怪。我重新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配送页面。

状态依旧停留在“骑手即将送达”。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

是找错了楼?还是雨太大耽搁了?我点开“联系骑手”,直接拨打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我又打了一次,结果一样。

心里那点因为饥饿而生的烦躁,混合了一丝隐约的不安。我走到门后,屏住呼吸,仔细听。楼道里确实没有任何上楼的脚步声,没有喘息,没有外卖包装袋的窸窣声。只有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

我凑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老式猫眼的视野有些扭曲,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对面的房门紧闭,楼梯扶手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空无一人。

骑手呢?不是说“即将送达”吗?

我退回屋里,再次刷新APP。页面卡顿了一下,然后,状态更新了。

时间戳是凌晨一点五十一分。

更新的内容让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敲门无人应答,正与顾客沟通。”

敲门?沟通?

可我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敲门声!我的手机也根本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或软件内的通话请求!我就站在门后,这扇老旧的木门并不隔音,如果外面有人敲门,甚至只是用手指叩击,我不可能听不见。

“正与顾客沟通”?他在和谁沟通?

我猛地再次贴到猫眼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视野里,走廊依旧空空荡荡。对面邻居的门,楼梯拐角,没有任何人影。

但是……

我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我家门口的水泥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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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靠近门边的位置,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印着商家logo的塑料袋。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顶部扎着口。袋身上似乎有些深色的水渍,在昏暗光线下不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