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湿漉漉的纸钱

新搬的公寓隔壁总是贴满黄符。

每天凌晨三点,他家门缝会准时塞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

我忍不住从猫眼偷看——

对面猫眼里一片浑浊的灰白。

物业说那户根本没人住,上任房客三年前就在屋里自缢了。

今早,那张纸钱上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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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安平公寓”709室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隔壁的710。

其实想不注意都难。那扇漆色斑驳的深褐色防盗门上,横七竖八贴满了黄符。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整张的、字迹潦草的符纸,而是一小张一小张,裁剪得歪歪扭扭,朱砂画的纹路深红得发黑,有些边缘还卷曲着,像是贴上去有些时日了。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门板的绝大部分区域,只留下猫眼和门把手附近一小块空地。符纸新旧不一,底层的颜色泛黄,上面又层层叠叠覆盖着较新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和……不祥。空气里隐约飘着一丝线香燃烧后的余味,混在老旧楼道常年不散的淡淡霉味里,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己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敲那扇贴满符纸的门。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只是哪个特别讲究的邻居,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城市角落的老公寓,什么样的住户没有呢。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709,710在我斜对面。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主要是离新公司近,租金也合适。收拾完东西,已是深夜。疲惫很快压倒了那点初见时的异样感,我沉沉睡去。

接下来几天,忙于适应新工作和环境,早出晚归,几乎没怎么碰见过邻居。这层楼似乎住户很少,总是静悄悄的。直到搬进来大概一周后的某个凌晨。

那天晚上修改方案到很晚,躺下时已经过了两点。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惊醒。那声音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刺耳。像是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缓慢,拖沓,一下,又一下。

我睡眠浅,有点声音就容易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极微弱的路灯光。那“窸窣”声似乎来自门外。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停止了。

大概是听错了,或者楼里哪家的声音。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就在我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嚓——”

很轻,但很清晰的一声。像是纸片被什么东西推着,擦过了地面。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我的门外,很近的地方。

我一下子清醒了,心跳莫名有点快。深更半夜,门外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小偷?还是别的什么?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老式的防盗门上有个小小的猫眼。我犹豫了几秒钟,缓缓将眼睛凑了上去。

猫眼视野有限,扭曲变形。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对面的710房门紧闭,那些黄符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哑光。我的门前空荡荡,水泥地面反射着冷光。

什么都没有。

是我太敏感了?幻听?

正当我松了口气,准备退回床边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710那扇贴满符纸的门,最下面的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极其缓慢地,被推出来。

一张纸片。

惨白的,长方形的,边缘似乎还有些湿润,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狭窄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当它完全脱离门缝时,借着昏暗的光,我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纸片。

那是一张纸钱。给死人烧的那种冥币。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粗糙的黄色草纸,印着模糊的暗红色图案和面额。但它不是干燥的,而是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泡过,又拧干了,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边缘甚至还在向周围的水泥地洇开一点点深色的水渍。

它静静地躺在710的门前,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凌晨三点,邻居门缝里塞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钱?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还是……

我不敢再看,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猫眼。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脚有些发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密密麻麻的黄符,一会儿是那张湿漉漉、躺在昏暗光线下的惨白纸钱。

那一晚,后半夜我几乎没有合眼。耳朵始终竖着,捕捉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车声,再无异动。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在极度困倦中迷糊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那张纸钱不见了。

710的门前干干净净,只有灰尘和偶尔被风刮进来的细小杂物。仿佛昨夜所见,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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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清楚不是。门缝附近的水泥地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不规则的水渍痕迹,虽然已经快干了,但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留心了。每到凌晨两三点,如果我还没睡死过去,总能听到那极其轻微、却无法忽略的“窸窣”声和“嚓”的一声轻响。我不敢再凑到猫眼前去看,但第二天早上,总能在710门前同样的位置,看到一小圈淡淡的水渍,有时还能看到一点纸钱被拖走时留下的、极细的泥痕。

那张被塞出来的纸钱,每天都会消失。是谁收走的?清洁工?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越来越毛。我开始避免在深夜出入,下班回来就立刻锁紧房门,反复检查。但那每天凌晨准时出现的“塞纸钱”仪式,像一道阴森的定时闹钟,提醒着我隔壁住着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一种扭曲的好奇。我忍不住想知道,那扇贴满黄符的门后面,到底住着什么人?他(或她)为什么每天要做这样诡异的事情?

又是一个凌晨。大概是搬进来半个月后。我那天喝了点浓茶,失眠了。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02:59。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03:00。

“窸窣……窸窣……”

那熟悉的声音,准时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地躲开。一种混合着恐惧、烦躁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攫住了我。我慢慢地,无声地,再次挪到门后。眼睛,缓缓贴上冰冷的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