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湿漉漉的纸钱

扭曲的视野里,710的门缝下,那张湿漉漉的惨白纸钱,正如同过去十几天一样,被一点点推出。它完全展露出来,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然后,我看到了更多。

一只手指。

从710那个狭窄的门缝里伸出来一小截。那手指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皮肤紧紧地包裹着指骨,指甲缝里似乎塞满了黑乎乎的污垢。它按在那张湿纸钱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又往外推了推,让纸钱完全离开了门缝。

做完这个动作,那截苍白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回了门缝后面。

我的血液几乎要冻住了。那不是机器的动作,那是人的手指!门后面真的有人!一个每天凌晨三点,用苍白的手指,从门缝塞出湿纸钱的“人”!

极度惊恐之中,一股更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冲动涌了上来。我想看看,看看那只手的主人,看看那扇门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的视线猛地向上抬,从地上的纸钱,移向了710门上的猫眼。

我们这两户的结构是对称的,猫眼的位置也差不多正对着。

就在我的目光通过自家猫眼,聚焦到对面那个小小的凸透镜片上的瞬间——

对面猫眼的深处,那片应该映出走廊扭曲影像的玻璃后面……

不是模糊的景色。

也不是一片黑暗。

而是一片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

就像……就像死了很久的鱼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阴翳。它就那样嵌在猫眼后面,一动不动,仿佛也正透过两层镜片,静静地“看”着我这边。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我像是被那灰白的视线烫到,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地向后跌坐下去,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控地尖叫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我才哆嗦着,连滚爬起,逃也似的冲回卧室,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后半夜,我是在极度惊惧和冰冷中度过的,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了。

天终于亮了。阳光透过窗帘,驱散了一些夜晚的恐怖。但我心中的寒意却没有丝毫消退。我必须弄清楚!必须!

我请了半天假,决定去找物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物业办公室在公寓一楼,是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正在刷手机的中年秃顶男人,态度有些懒散。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描述了一下隔壁710的异常情况:贴满黄符,深夜异响。我没提纸钱和猫眼,只说感觉不太对劲,想了解一下那户邻居的情况。

秃顶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敷衍的神色。“710啊……”他拖长了声音,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那户没人住啊。”

“没人住?”我一愣,“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确实没人住。”他打断我,语气肯定,“空了挺久了。上任租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三年前出了点事,在里面……没了。之后那房子就再没租出去过,一直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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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我追问道,手心开始冒汗。

男人有些不耐烦,但大概看我脸色实在难看,压低了点声音:“唉,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楼里老住户都知道。三年前,租那房子的是个男的,好像是什么公司的职员,欠了一屁股债,想不开,就在屋里……上吊了。发现的时候,都好几天了。”

上吊……自缢……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那些黄符……”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哦,那个啊。”男人撇撇嘴,“大概是后来请人来做的法事什么的贴的吧,清理的时候撕掉一些,后来不知道谁又给贴上了,反反复复的。我们也懒得管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我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我不死心。

“老房子了,水管子响,或者老鼠什么的,很正常。”男人挥挥手,下了结论,“肯定是听错了。你别自己吓自己。那房子不干净,都知道,所以便宜也租不出去,你没事别靠近就行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漫不经心地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喏,你看,三年前的租约,到期就没续了,一直空置。”

我茫然地走出物业办公室,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物业的话非但没有让我安心,反而让恐惧更深地渗入了骨髓。

空置了三年的凶宅。

上吊自杀的房客。

那每天凌晨准时塞出的湿纸钱……是什么?

那只苍白的手指……是什么?

猫眼里那片浑浊的灰白……又是什么?

难道……他一直“住”在那里?从来没离开过?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七楼,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贴满黄符的710房门,只觉得它像一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棺材,横亘在那里。而我,竟然就住在它的斜对面。

接下来的两天,我是在极度的精神煎熬中度过的。我买了摄像头想装在门口,又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我甚至想立刻搬家,但押金和租金让我一时难以抉择。更重要的是,一种可怕的、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我总觉得,那片浑浊的灰白,时不时就在我门外的猫眼后面“注视”着这边。

我变得神经质,进出房门飞快,不敢在走廊停留,晚上用柜子抵住门,开着灯睡觉。但每天凌晨三点,那“窸窣”声和“嚓”的轻响,依旧准时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第三天早上。在又一次彻夜未眠的惊恐之后,我脸色灰败地拉开房门,准备去上班。

脚步迈出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710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