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门开了。
十二楼的楼道灯是声控的,此刻并未亮起,门外是昏暗的。但借着轿厢里透出的光,能看见1204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静静地矗立在对面。
一个影子,从拥挤的轿厢里“挤”了出来。
是那个格子裙女人。
她并没有像其他影子那样直接融入黑暗或走向楼梯。她背对着电梯,面向1204的房门,站住了。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一只模糊的手臂,伸向1204的门把手。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录像画面,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强的干扰。滋滋的电流噪音充斥耳机。影像扭曲,破碎,变成一团团晃动的色块和马赛克。
两三秒后,干扰减弱,画面勉强恢复。
1204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漆黑的缝。
而那个格子裙女人的影子,不见了。门口空无一物。
电梯门缓缓合拢,继续下降,载着剩下的影子前往B1。
录像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她……进去了?进了1204?那扇我一直打不开、弥漫着不祥气息的门?
这一夜,我彻底未眠。天亮时,我做出一个决定:我要再去十二楼,就现在,趁着白天,去看一眼1204。那条门缝……是真的开了吗?
我走上十二楼,脚步虚浮。楼道里依然安静。我走到1204门前。
深棕色的门,紧闭着。和我上次来时一样,春联残破,猫眼蒙灰,门把手锈蚀。
没有门缝。
一切如常。
难道监控里的画面是干扰造成的错觉?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我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冰凉锈蚀的门把手。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的声音。
门……没锁?
不,不是我拧开的。是它原本就……没锁死?还是刚刚打开过?
巨大的恐惧伴随着强烈的好奇,像两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咙,又推着我的后背。我手指用力,慢慢向前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和监控里最后看到的,那条漆黑的缝,一模一样。
更浓烈的气味涌了出来。陈腐的灰尘,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铁锈甜腥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家具蒙着白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进去?还是逃跑?
就在我僵在门口的这几秒钟里。
“叮咚。”
我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是监控APP的警报声——有移动物体触发了我设置在电梯里的摄像头。
这个时候?上午十点?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解锁,点开。
实时画面显示,电梯正停在一楼。但轿厢里不是空的。
有一个人背对着摄像头,站在里面。
穿着睡衣。
那睡衣的款式、颜色……和我身上现在穿着的,一模一样。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开始上升。
1…2…3…
数字平稳跳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里,“我”安静地站在电梯中,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电梯经过11楼,没停。
到达12楼。
显示屏上的“12”,在屏幕里,在我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平稳地跳成了“13”。
“叮。”
电梯门开了。门外是那片熟悉的、浓稠的黑暗。
屏幕里,那个穿着和我一样睡衣的“我”,缓缓地、动作有些滞涩地,转过了身。
正面朝向摄像头。
我看到了一张脸。那是我的脸。但脸色是一种死灰的白,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嘴角却向上弯起,拉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微笑。
然后,“我”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我听不到声音。
但隔着屏幕,我仿佛能“读”出那个口型。
那口型重复着,很简单的一句话。
轿厢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但“我”对着空荡荡的四周,歪了歪头,用那种死寂的、平板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又满了啊。”
“明天该轮到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