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那面朝门外的影子,毫无征兆地,脖子部分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它”正对着隐藏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我分明感觉到,两道冰冷、空洞的“视线”,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入了我的眼睛。
“嗬——”我倒抽一口冷气,手机脱手砸在胸口,闷痛。我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画面里,电梯已经在下行,影子不见了,只有那一小滩水渍还留在原地。
我浑身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它看到我了?那个摄像头?不,不可能,那只是一个伪装过的电子设备……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粘腻。
这一晚的后半夜,我彻底不敢合眼,开着所有的灯,蜷缩在沙发角落。
第二天,我顶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去上班,行尸走肉。下班回来,走进单元楼,看着那部安静的电梯,腿像灌了铅。我又开始爬楼梯。十一层,爬到一半,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我停了下来。
墙壁上,有一块不规则的、脸盆大小的污渍。以前好像没这么明显?颜色是暗黄色的,边缘有些深褐,像是什么东西长期洇湿又干涸后留下的。看起来……有点像是水迹,但从形态看,更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紧紧贴在这里,很久很久,湿气渗透了墙体。
我伸手摸了摸,墙面是干的,冷冷的。但指尖触碰到那污渍中心时,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吸力?或者说是潮意?我猛地缩回手,心头狂跳。
楼上?对,楼上就是那个“出了点事”的凶宅,十二楼,我头顶的正上方。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家,再次反锁所有门窗。坐在椅子上,我剧烈地喘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雪白的吊顶,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变得透明,我能“看”到楼上那个空旷、布满灰尘的房间,能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惨剧留下的痕迹。
那污渍……是从楼上渗下来的吗?渗下来的……是什么?
夜晚再次降临。我毫无睡意,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明知是折磨,我还是点开了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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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滑向凌晨三点。
电梯准时行动,升上13层,开门,面对黑暗。
我屏息看着。
这一次,门开后不到五秒,一个影子就进来了。比昨天的清晰一些,能看出是一个低着头的女人轮廓,长发披散,穿着一条颜色暗淡的裙子。她走进来,站在角落,背对着摄像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但没有声音。
接着,第二个影子出现在门口,是个矮小的轮廓,像个孩子,蹦跳着进来,跑到女人身边,仰头,似乎在对女人说什么。依旧无声。
第三个,第四个……影子一个接一个,从门外的黑暗里“流”入轿厢。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季节的衣服,动作各异,有的呆立,有的徘徊,有的蜷缩。共同点是都很模糊,色调灰暗,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而且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轿厢渐渐被这些无声的影子填满。他们摩肩接踵,却彼此穿透,互不影响,只是共同存在于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里。数字“13”的红光映在他们身上,透出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电梯门缓缓关闭,载着这一轿厢无声的“乘客”,开始下降。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下行楼层数字,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我:它们要去哪里?在一楼散开?还是……会去别的楼层?
录像时间继续走。电梯果然没有在一楼停留。它经过了1楼,数字继续变化,变成了“B1”。
地下车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这栋楼,有B1层,但通常只作为设备层和少量储藏室使用,灯光昏暗,人迹罕至,晚上更是空无一人。
电梯停在了B1。
门开了。
轿厢里,那些灰影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流”出电梯,融入B1层车库更深的黑暗里。最后一个出去的,是那个低头抽泣的女人影子,她出去前,似乎又回头望了一眼轿厢内部——也就是摄像头的方向。
门关上,电梯空荡荡地上升,最终停回一楼。
我放下手机,浑身冰凉。它们不是随机出现,它们有“目的地”。B1层有什么?那些影子是什么?是曾经在这栋楼里……消失的人吗?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去B1层看看。大白天的,壮着胆子。
B1层比想象中更空旷,也更阴冷。高高的天花板下挂着几盏蒙尘的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勉强照亮堆满废弃建材和杂物的角落。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像怪物的血管。一侧是几个紧闭的储藏室铁门,油漆斑驳。
我打开手机电筒,仔细查看电梯口附近的地面、墙壁。灰尘很厚,似乎很久没人打扫了。但在电梯门正对的一片区域,灰尘有被扰动的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曳过的、凌乱的划痕,延伸向车库深处一个堆放旧沙发和破木板的方向。
我跟着痕迹走过去。那里灰尘更重,还有股淡淡的霉味。在几块破木板后面,墙壁上,我又看到了那种污渍。更大片,颜色更深,呈喷射状,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深深浸入墙体。污渍下方的地面,灰尘颜色也格外深,仿佛曾经吸饱了某种液体。
我蹲下身,用电筒仔细照。深色的地面灰尘中,似乎嵌着一点反光的东西。我用随身带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拨开灰尘。
是半片极小的、已经氧化变黑的金属纽扣。旁边,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干枯的、颜色难以辨认的纤维,像是线头,又像是……头发。
我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腾。不敢再看,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用力按动上行按钮。电梯从一楼下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11楼,背靠着轿厢壁,紧紧闭上眼睛,直到“叮”一声响起,才逃也似的冲回家。
线索似乎在B1层,但那里太过空旷诡异。真正的源头,恐怕还是在我头顶,那个“凶宅”,1204。
我必须上去看看。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日下午,我等到感觉整栋楼最安静的时候,揣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出来的、不太顺手的旧螺丝刀(纯粹是心理安慰),走到了十二楼。
1204的门和其他住户一样,是深棕色的防盗门,但门上贴着的春联残破不堪,猫眼蒙着厚厚的灰,门把手也锈迹斑斑。门口干干净净,没有鞋垫,没有杂物,只有一种长年无人居住的死寂。
我左右看了看,楼道里空无一人。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沉闷,被厚重的门板吸收,没有回响。
等待。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敲了几下,稍微用力。
依然死寂。
我把耳朵贴近门板。里面静得可怕,连寻常空房子那种细微的、空洞的回声都没有,只有一种绝对的、沉甸甸的安静。但隐约间,似乎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和电梯停在13层时闻到的那种朽烂泥土味很像,但又多了点别的,像是……铁锈?或者说,是血放久了以后的那种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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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寒颤,直起身子。看来没人,或者说,没有“活人”在。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白天行尸走肉,晚上就死死盯着监控录像。影子“乘客”越来越多,电梯每晚三点准时前往13层接“客”,然后送往B1。它们沉默,拥挤,填满轿厢。而那个最初看到的、回头“看”摄像头的女人影子,几乎每晚都在,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清晰一点?我甚至开始能模糊分辨她裙子上似乎有某种格子图案。
我也越发留意楼里的变化。五楼楼梯间墙上的污渍好像扩大了一点点。深夜,我偶尔会听到从天花板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不是走动声,更像是……液体缓慢滴落的声音?哒…哒…间隔很长,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和楼里仅有的几个有点熟络的邻居试探着提起“晚上电梯有点怪”,他们要么一脸茫然,要么立刻转移话题,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栋楼,本身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共谋者,保守着一个黑暗的秘密。
直到昨晚。
昨晚的监控录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凌晨三点,电梯升上13层,开门。
影子们照例涌入。但今晚,轿厢被塞得格外“满”,影子几乎叠在了一起,灰蒙蒙一片,几乎看不到空隙。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但降到12楼时,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