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婚房

那是我和沈茵一起刻下祈福诗句的地方。

月光下,我亲手雕刻的“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岁安之”清晰可见。但在这些字的正下方,原本平整的木料表面,此刻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另一行字迹。

那字迹更深,更古拙,颜色是一种干涸的、暗沉的赭红色,像是渗进了木头纹理的血液。它们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表面的漆层暂时覆盖,如今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下,逐渐显现。

我瞪大眼睛,在窒息般的恐惧中,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浮现的、暗红色的古老字迹:

“尺寸俱足,血肉为祀,此屋……方成。”

最后三个字,恰好被一道移过来的阴影切断,看不完全。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营造法式》里的吉利数字……原来不仅仅是祈福。

当所有的“尺寸”都被精确地、虔诚地“俱足”时,需要的不仅仅是木材和砖石。

还需要……“祀”。

血肉为祀。

此屋……方成。

原来,从我开始用那本古籍计算尺寸的那一刻起,这就不再仅仅是一个装修工程。

这是一场祭祀。

而我,这个满怀爱意、憧憬未来的屋主,就是那个不知不觉中,为自己丈量好了墓穴尺寸,并即将献上的……祭品。

墙壁,终于触碰到了我的肩膀。

天花板,压上了我的发梢。

最后一点月光消失了。

无边无际的、实心的黑暗与挤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意识被彻底碾碎前,我仿佛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沈茵用钥匙开门、轻快呼唤我的声音。

还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完全密闭的、已成实心的水泥棺材内部,沿着那些刚刚浮现的暗红字迹,满意地、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享用完祭品后,发出的餍足叹息。

屋,成了。